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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南下的見聞

2025-12-07 作者:江淮布衣

“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水上有白帆哪,啊水下有紅菱哪。。。”

10月3日,天剛剛放亮的時候,許大茂已經站在了平江路臨河的茶館前。河面飄著薄紗似的霧氣,烏篷船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船孃頭戴藍印花布頭巾,搖著櫓輕唱吳歌,水波盪開,驚醒了沉睡的石橋。

這家茶館叫“水雲間”,門楣上掛著褪色的木牌,簷角垂著的銅鈴在風中輕響,門楣上“茶”字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許大茂抬腳跨過高高的木門檻,腳下青石板涼絲絲的,帶著溼潤的潮氣。

茶館裡飄著碧螺春的清香,臨河的雕花木窗半開著,能看見對岸白牆下晾著的藍布衣裳,像飄在風裡的旗,還有老阿婆蹲在河邊捶衣,棒槌聲和著水聲。

“客官,裡面請。”穿靛藍布衫的茶博士迎上來,肩頭搭著雪白的毛巾,手裡端著紫砂壺。

許大茂選了張靠窗的木桌坐下,窗外便是河道,河水清得能看見游魚穿梭,偶爾有片落葉飄下,驚得魚群四散。

他點了壺碧螺春,又要了碟桂花糕,茶博士應聲而去,腳步輕得像貓。

不一會兒,茶博士端著托盤過來。青瓷茶壺上雕著纏枝蓮紋,茶盞是成化鬥彩,釉色溫潤如玉。

許大茂端起茶盞,茶湯碧綠,熱氣氤氳中,他看見隔壁桌坐著兩位商人。

“張兄,聽說無錫那邊新來了一家外資企業?”穿灰布長衫的瘦高個正啜著茶,圓臉商人則夾了塊桂花糕。

“可不是嘛,”瘦高個放下茶盞。“聽說還是做精密儀器的,廠房比咱們縣中學還大。”他小聲的說道,“也不知道對我們本地的買賣有沒有影響了?”

“現在雖說政策是允許個體戶了,可稅務還是三天兩頭的過來。” 圓臉商人搖頭嘆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結。“說是甚麼‘防止投機倒把’。我聽說上海有個體戶被沒收了縫紉機,就因為多請了兩個學徒,這日子可怎麼過喲。”

許大茂聽到這裡,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

“大茂,這次去蘇州,要記住三件事。” 許大茂想起了小叔何大江出發前說的話,“看市場,看政策,看人心。”

許大茂又想起在四九城看到的那紙檔案,裡面寫的“請1-2個幫手,帶2-3個學徒”。可眼前這兩位商人的對話,卻透露出政策執行中的差異。

“梔子花咾開六瓣頭,阿姊個繡花鞋繡並頭蓮。。。”正想著,窗外傳來船孃的吳歌。

歌聲清亮如浸了水的銀鈴。許大茂轉頭望去,見船孃的烏篷船正緩緩駛過,船尾“啪”的跳起一尾游魚,跳來又落回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客官,您的桂花糕。”茶博士放下碟子,桂花糕蒸得透亮,上面撒著金黃的糖桂花,香氣撲鼻。

許大茂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開,卻甜中帶點澀,像極了此刻的心情。

“我聽說蘇州工業局最近發了檔案,允許個體戶請三個學徒,技術行業可以請五個。” 這個時候,鄰桌的對話又飄了過來。瘦高個說道。

“你看!” 瘦高個指了指桌上的報紙,“這上面還寫著‘支援外資企業’呢!”

“哪來的外資企業?” 圓臉商人好奇的湊過去看報紙,忽然抬頭問。“那要是外資企業來蘇州設廠,咱們本地個體戶還有活路嗎?”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啊!”瘦高個笑了,“人家外資企業做的是大生意,咱們做的是小生意。就像這茶館,賣的是茶水糕點,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再說了,政策不是說了嘛!” 瘦高個端起茶盞,“個體經濟是公有制經濟的必要補充。”

許大茂輕輕地點點頭,他想起何大江曾經也說過類似的“個體經濟是必要補充”的論斷。看來,這個經濟發展是大勢所趨的,錯不了!

耳邊是軟軟的吳語,他聽不懂,卻覺得像春風拂過耳畔,癢癢的。思緒飄回了南下的一路上---

大茂,你這次南下,可不止是考察市場。臨出發前,何大江找許大茂談過一次話,聽說無錫那邊已經有外資進駐了,蘇州離得近,說不定能成咱們的橋頭堡。

火車輪子與鐵軌摩擦的哐當聲裡,許大茂望著窗外飛逝的華北平原。

“小同志是去蘇州探親?” 鄰座戴圓框眼鏡的陳老師正捧著《人民文學》看得入神,見他瞧過來,便推了推眼鏡。

“我前兒個在《文匯報》上瞧見,蘇州評彈團新排了《蝶戀花》,那唱腔兒可俊得很!”看來鄰座的這位老師,是個喜歡藝術的雅人。

“不,我是跑銷售的,南下考察一下市場。” 許大茂和鄰座的老師閒聊了起來。

“您瞧這黿頭渚,八月裡荷花開得正盛。您要是去了的看看,美景啊!”老師老家是無錫的,從帆布包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熱情的為許大茂介紹著自己的家鄉。

火車過了天津站,車廂裡漸漸熱鬧起來。前座兩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姑娘在嗑瓜子,瓜子殼兒落了滿地,卻見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顫巍巍走來,拿著掃帚默默的打掃。

夜幕降臨的時候,火車駛入了濟南站。月臺上有人叫賣烤白薯,熱氣騰騰的香味混著鐵軌的涼氣,許大茂買了兩個,遞給陳老師一個。

“老許,您瞧那月亮,跟四九城的不一樣。” 陳老師咬開白薯皮,突然指著窗外,“四九城的月亮是掛在天上,而蘇州的月亮,則是浸在水裡的。”

“我是第一次南下,我小叔說南邊兒的水甜,讓我到了蘇州一定要喝一碗那兒的桂花釀!” 許大茂與鄰座陳老師已經混的相當的熟悉了。

“老許,蘇州的桂花釀真的甜!”陳老師是師範學院的中文教師,此次南下是為收集民間文學素材的。

我十多年前在蘇州採風,住過平江路的老宅子,房東阿婆每天晨起打桂,說這花要趕在日頭曬軟前採,糖才沁得透。陳老師說起往事還是回味無窮。

陳老師,您老家是無錫的,可知蘇州五金行當近況?許大茂聽得入神,忽然想起何大江的話,無錫的外資,他試探著問道。

“如今不比從前了,我也是聽說,那邊已經引進了甚麼數控機床。” 陳老師稍微想了一下,“還有人說,虎丘山下要建電子工業園。”

火車過了徐州,窗外景色從北方平原漸變為江南水鄉。

“老許,您瞧那水網,自隋煬帝時就通了漕運,如今又成了輕工業的血脈。” 陳老師忽然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運河。“千年運河啊!”

“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許大茂喃喃自語,望著窗外漸變為江南水鄉的景色。

這趟南下,不僅是為了考察市場,更是為了尋找一種可能---一種在政策與市場之間,在傳統與創新之間,找到屬於自己道路的可能。

而此刻,他正站在時代的潮頭,望著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江南水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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