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袋斜街的宅子最終以九千五百塊錢成交,比前井衚衕那處貴了五百塊。
深秋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何大江拉著張巧雲站在宅子前,望著前院那排可作商鋪的倒座房,青瓦坡頂下,木窗欞雕著“歲寒三友”紋樣,中間那扇雕著“五福臨門”的穿堂門,門楣上的蝙蝠紋木雕栩栩如生。
胡建設說的沒錯,‘大碗茶’那個鋪子,就在斜對面!
“大江,這宅子真值!”張巧雲伸手輕撫過斑駁的木窗欞,指腹傳來細微的凹凸感,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周教授要不是閨女留學急需用錢,這樣的宅子怎麼會捨得賣掉?”她望著斜對面“大碗茶”鋪子輕聲說道。
“兩套宅子,換證登記的時候我寫的倆兒子的名字。”何大江點頭應和,從公文包裡掏出兩份房契。“一套給楨彥,一套給楨軒。”
“你這偏心眼兒啊!”張巧雲笑著戳了戳他的胳膊,尾卻泛起暖意。“那佳玉呢?閨女就不疼了?”
“我想好了。” 何大江看著媳婦,“雨兒衚衕那套老宅子,以後留給佳玉。”
“他們兄弟倆將來要成家立業,總得有自己的窩。”何大江拍了拍媳婦的手背。“佳玉是閨女,嫁人後總得住得離孃家近點。雨兒衚衕那宅子離咱們近,將來她回來也方便。”
“這兩處老宅子雖然看起來舊了一點,但地段好。” 兩人穿過前院,仔細檢視每間屋子。青瓦坡頂下的木樑雖有些褪色,但雕刻的纏枝蓮紋仍清晰可見。後院正房的朱漆柱礎上,還留著當年匠人刻畫的小痕跡。過陣子我請老雷過來看看,修繕一下就能入住了。
“行吧,這些事我也不想管。”張巧雲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三個孩子都有房了,我就放心了。不過你去辦手續時,沒人問你哪來這麼多錢買房?現在私人買房的可不多。”
“新銳五金廠效益好,我作為經理,獎金分紅自然不少。”何大江笑著扯了扯領口,“再說我當街道辦主任這些年,東城區認識的人也不少,辦起來順得很。”
“順利?”張巧雲嘴上說著,眼裡卻滿是笑意,“我聽說現在過戶得跑七八個部門,蓋十幾個章呢。”
“那是別人。我何大江辦事,甚麼時候走過彎路?” 何大江笑了,“我去房管局,人家看見是我,直接就安排了,正好老扈也在,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你就吹吧?” 張巧雲看丈夫得意的樣子,自己也挺高興的,只要他開心,自己就開心。
“這次建設可是幫了大忙了,最起碼請人吃頓飯吧?”張巧雲問道,“要不在咱家,我一會去菜市場看看?”
“別弄了,去馬華那邊吧?”何大江拉著張巧雲出了門,三輪車就停在巷口。現在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兩口子似乎找回了當初年輕時候的感覺。
“叫上大哥大嫂吧?”張巧雲對何大江說道,“有陣子沒見了,還有點想念。”
“行,就聽巧雲妹子的。”何大江笑著發動了三輪車,讓張巧雲在挎鬥裡面坐好,還細心地替她掖好了衣角,“現在深秋了,風涼,別凍著。”
“大哥,大嫂!” 三輪車一路風馳電掣的跑到了南鑼鼓95號。
“一呂二趙三典韋,誰不知道白馬銀槍的趙子龍!”剛進中院,就聽到堂屋裡面有人在大聲爭論,聲音裡帶著幾分孩子氣。“你沒聽袁闊成評書裡講?長坂坡一戰,趙子龍懷裡還揣著阿斗,連挑曹營五十多員名將,單槍匹馬殺得曹軍丟盔棄甲,這不是天下第一是甚麼?”
“那我還說潘鳳厲害呢?那個叫韓甚麼的親口說的,‘我有上將潘鳳,可斬華雄’。這可不是我瞎編的!”
“大哥你說,潘鳳是不是被低估了?”還有要何大清評理的。
何大江聽明白了,是許大茂和自己小舅子張宏川,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的跑到大哥這聊三國了?
“老二,老二!”聽到外面自己兄弟叫自己,何大清趕緊的出來了,家裡這兩個二貨聽個評書,竟然找自己評理,說三國武將裡面究竟誰最厲害。
“你們倆這爭得,連我大哥都插不上話了?”何大江踏進院門,笑著接話。
“姐夫,姐夫,你來了啊!正好,你說說潘鳳是不是很厲害?”張宏川和許大茂聽到聲音也出來了,還不忘了讓何大江點評一下,彷彿他是三國專家似的。
“不是,你倆幹啥的?這嗓門,我在垂花門外就聽見了。”何大江看到大哥,大嫂好笑的表情。“怎麼著?為個三國武將還吵上癮了?”
“沒事,這不在討論學問的事情嗎?”許大茂面不紅心不跳的,一本正經的說道。張宏川還在一邊點頭,剛聽了趙子龍長坂坡單騎救主的故事,老帶勁了!
“都進來吧?”何大清看到胡玲已經拉著張巧雲進去了,也沒管自己這幾個大男人。
“姐夫,你給評評理,潘鳳是不是被黑得最慘的武將?明明韓馥都誇他‘萬夫不當’,結果一上場就讓華雄給剁了,這不是鬧著玩嗎?”張宏川一把拽住何大江胳膊。
“小叔,你說潘鳳這種貨色,為甚麼能成領兵的大將?”許大茂有點看不上這個河北名將,“韓馥向袁紹推薦潘鳳,稱其‘有萬夫不當之勇’,這不是個笑話嗎?”
“大茂,你是不是認為潘鳳名過其實了?一上來就被華雄幹掉了,太菜了?”何大江幾個人邊走邊說,牛皮吹得震天響,結果是大跌眼鏡。
“對啊!我就是這樣認為的。”許大茂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觀點,彷彿這是真理。
“那我問你,為甚麼呂布,趙雲是公認的天下第一,第二,他們斬殺過名將嗎?”何大江反問許大茂和張宏川,有戰績嗎?像關羽畢竟斬顏良誅文丑,那是天下皆知的。
“似乎,似乎還真的沒有?”許大茂和張宏川想了半天,連何大清也想破了腦袋,確實沒聽說過呂布和趙雲斬殺過甚麼名將?
“為甚麼?”這幾個人心裡都有這個疑問,像貓抓似的癢癢。
“很簡單,因為只要跟呂布或者趙雲對陣,你就沒機會成為名將了。”何大江輕輕的彈了一下菸灰。“你看趙子龍,往往一槍就將敵人刺於馬下,你會覺得他的對手強嗎?對手都沒機會展示實力就輸了。”
“也是啊!沒看呂布虎牢關獨戰劉關張三將,濮陽力敵曹營六將,那個才叫精彩!”何大清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像開啟了話匣子,“被趙雲殺死的,你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菜?”
“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黃許孫太兩夏侯,二張徐龐甘周魏。”何大江輕聲的念道,“神槍張繡與文顏,雖勇無奈命太悲,三國二十四名將,打末鄧艾和姜維。這排名可不是白來的。”
“潘鳳的主公韓馥帳下人才濟濟,其中張頜更是公認的一流武將。這個你們不反對吧?”許大茂和張宏川都是點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河北四庭柱之一,後成為曹魏“五子良將”之一,誰不知道?
“然而虎牢關出戰華雄的時候,韓馥卻舉薦潘鳳出戰,而並非張頜。難道這個不能說明問題嗎?”何大江繼續說道,“這說明在韓馥眼裡,潘鳳平日裡的表現絕不遜色於張合,甚至更強!只是可惜碰上了華雄這個硬茬子。”
“只可惜了!”何大清嘆了一口氣。“只可惜潘鳳時運不濟,碰上了實力強勁的華雄。還沒到展現自己的機會,就謝幕了!這說來說去,都是命啊!”
“這怎麼說呢。武將之間的較量不是迴圈賽,而是殘酷的淘汰賽。”何大江其實也是喜歡聊這個型別的話題的。“即便你擁有天下第二的實力,若首輪便遭遇當世第一,也只能早早退場。就像潘鳳遇上了華雄,再厲害也沒機會展示。”
“這說來說去,都是命啊!”張宏川感嘆道。
“大哥,今天晚上三產服務站吃飯,我請客。”何大江看了一眼許大茂和張宏川。“你倆也去,省得我一個個通知了。咱哥幾個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走!”許大茂一拍桌子站起來,像打了雞血似的,“今兒個非喝個痛快不可!喝個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