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年二月初八,春風和煦,陽光初照。
鼓樓東大街28號外,一棵歷經風霜的老槐樹已然悄悄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彷彿在為這新的一天增添了一抹生機。
閻解成天色還未亮便已經起身了,他輕手輕腳地打來一盆溫水,細心地將大門口兩邊那對經過髹漆處理,顯得格外光滑亮麗的榆木雕刻對聯擦拭得一塵不染。
這對聯上的字跡,以傳統行書書寫,筆力遒勁,結構嚴謹,透出一股不凡的氣韻。
上聯是:“一鍋紅湯沸沸,煮盡春秋百味,熱浪翻湧處,歲月皆入味”;
下聯為:“幾碟鮮珍疊疊,品盡人間冷暖,香氣氤氳間,悲喜俱成歡”。
“解成,再不去南苑農場可就趕不及了!”於莉繫著一條普通的藍布圍裙從門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第一回和柱子哥約好了,可別遲到了,這不好。”
“知道了,我和老二現在就去,耽誤不了。”閻解成應了一聲,隨即招呼弟弟閻解放拿起竹筐。兄弟倆跨上腳踏車,風馳電掣般往衚衕口奔去。
天剛剛放亮,閻埠貴和楊瑞華老兩口,以及二兒媳婦羅琳,也從四合院匆匆趕到了店裡。
“大嫂,大哥和解放還沒回來嗎?”羅琳一邊忙著手裡的活計,一邊問道。
“嘟嘟!”於莉正要抬頭回話,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聲音。只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自家的火鍋店門口,車身上還沾著些許泥土。
“大嫂,琳琳,柱子哥派車子給送菜過來了。”閻解放高興的跳下了車。
“我們先搬菜。”閻解成在後面也穩穩地下了車,解家幾個人聞聲而出,紛紛圍了上來。
“吆,還真是的,小同志,到裡面喝點熱水,暖暖身子。”閻埠貴趕緊招呼送菜過來的小周,小周是南苑農場汽車班的小戰士,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嫂子,你看這葉子多嫩,多新鮮。”羅琳看到籮筐裡面的小白菜水靈靈的,自己也喜歡得不得了,“還有這青蒜,真是誘人!”
“柱子的南苑農場,現在大棚已經形成規模了,採用的是先進的科學化管理方式。”閻埠貴知道的這些情況,還是許大茂回來的時候宣傳的,他邊說邊露出自豪的神情。
“爸,我和我哥到了南苑那邊,一看全是大棚啊,望也望不到邊。”閻解放還是第一次過去,臉上滿是新奇,“今天柱子哥也在,他還給了我一張進出證呢。”
“老二,東西你收好了,南苑是軍事化的單位,沒這個證件你是進不去的。”閻解成有點不放心,再次叮囑了一下自己的兄弟,生怕他弄丟了。
上午八點的時候,周邊的住戶和親戚朋友們便陸陸續續地過來捧場了。他們或三兩成群或攜家帶口。
一鍋紅湯沸沸,煮盡春秋百味,熱浪翻湧處,歲月皆入味。前街的王大爺站在門前看了好久,不住地點頭稱讚,“這個不單單是火鍋了,裡面說的是咱老百姓的生活了,有味道!”
幾碟鮮珍疊疊,品盡人間冷暖,香氣氤氳間,悲喜俱成歡。
“這對聯寫得真是妙啊!”王大爺踮著腳往前走了幾步,想仔細地看下落款,眯著眼唸叨著,“上頭沒寫誰的名兒啊?是誰寫的呢?”
“莫不是,老閻的親筆?”說話的是原來紅星小學的國文老師,老薑。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著對聯。
“不像,老閻是有水平,可是他還寫不出來這個意境。”王大爺搖了搖頭,又仔細看了看字。“另外,老薑你看這字,一手的行書,行雲流水的,頗顯功力啊!不是一般人能寫出來的。”
“老幾位,多謝賞光!”閻埠貴適時地出來了,先是抱拳作了一個揖,然後掏出香菸挨個散了一圈。
“老閻,先說說這個對聯,是哪位大家的手筆?”老薑一把拉住了閻埠貴,“你認識的人裡面,肯送上這樣一副對聯的,我怎麼不認識?”
“哈哈哈!”閻埠貴得意地笑了起來,“實不相瞞,我可沒這等手筆!”
“這對聯,是交道口街道辦主任何大江,何主任寫的!”閻埠貴高興地說道。自家不過是個火鍋店,堂堂的主任給自己寫了副對聯,真是太有面子了!
“我就說嘛!這字裡有股子正氣。”話音未落,人群裡已經是一片驚歎聲了。
“原來是何主任的手筆,難怪的,果真是深藏不露的!”老王點點頭,對何主任的才情表示讚賞。
上午十點鐘,鼓樓東大街忽然響起了爆竹聲。一百響滿地紅噼啪炸開,碎紅的紙片像雪花般落滿了閻記火鍋店面前的青石板上,增添了幾分喜慶的氣氛。
閻埠貴親自點燃了灶上的柴火,火苗地一下子躥了起來,映得眾人臉上紅彤彤的。
開鍋嘍---!閻解放扯著嗓子喊道。
“各位老鄰居,新朋友!”何大江作為街道辦主任,老閻家是衚衕裡面第一個開火鍋店的,自己要站臺支援一下的,“既然是火鍋店,那咱就說說這火鍋。”
“諸位瞧這紅湯沸沸,鮮珍疊疊,可不止是火鍋的滋味!”何大江抬手指向那副對聯,聲音洪亮而有力,“這鍋裡煮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日子,酸甜苦辣都嘗過,才知甜在苦後頭!生活就是這樣,有苦有甜,才更有味道!”
“何主任說的有道理!”人群裡傳來了陣陣應和聲,老薑是不住地捻鬚點頭。
“過去啊,咱們街坊四鄰的擠在一個四合院裡,誰家有個難處都得搭把手。”何大江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感慨,“如今政策活了,咱們更得要把這份熱乎勁兒傳下去!鄰里之間要互相幫助,共同創造美好的生活!”
“咱這雙手啊,能抓筆桿子寫對聯,能握鋤頭種大棚,更能端鍋鏟炒香料!”何大江看著面前的街坊,“就像這火鍋。紅湯是熱血,鮮珍是汗水,熱氣騰騰的才是日子!只要咱們齊心協力,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紅火的!”
“何主任,那對聯的橫批是。。。?”王大爺忽然在人群裡面來了一嗓子,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橫批嘛,就藏在咱老閻家的熱乎氣裡---‘煙火人間’!”何大江是哈哈大笑。
頭條客人是衚衕裡的老街坊,他們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歡聚時光。
王大爺夾起片羊肉在湯裡涮了涮,蘸了點蘸料,放進嘴裡直咂摸。“香!真香!這羊肉片切得還真薄,涮兩下就熟,嫩得很!”
“明兒個,咱把小孫女也帶來,她最愛吃這口了!”王大爺轉頭對老伴說。
這蒜甜得恰到好處,配著火鍋正合適。李嬸子嚐了口糖蒜,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
哪個傻小子調味的?是不是把辣椒放多了?何大清帶著胡玲也過來捧場了,他故意逗趣道。掌勺的張師傅趕緊端過來一碗已經調好的蘸料。何大清一口嗆得直咳嗽,引得大家一陣歡笑。
“爺。”張師傅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小徒弟,按行業輩分,這孩子該叫何大清一聲的。
“爺,您當年不是說川味要得辣,北京要得鮮?”小師傅撓頭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我這是把川味和京味揉一塊了!想讓大家嚐嚐不一樣的味道。”
“您聞聞這鍋底,可是用了四川的二荊條。”這孩子小聲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保準讓您吃出兩重天!既有川味的麻辣,又有京味的鮮香。”
“老易,老劉,這邊,這邊來!”閻埠貴眼尖,一眼看到了門口的易中海和劉海中,兩個人都在探著身子往裡面看,火鍋的香味飄出去好遠,裡面的食客都是推杯換盞的,好不熱鬧。
“不簡單啊,‘煮盡春秋百味’,這哪是寫火鍋?分明是寫咱老百姓的日子嘛!”後面胡建設看了直點頭,對閻埠貴表示祝賀,“閻老師,恭喜了!這火鍋店開得真是時候,讓大家有了個聚會的場所。”
“建設兄弟。”閻埠貴從店裡面出來了,“今兒個可得多嚐嚐咱這川京合璧的鍋底,張師傅新調的。二荊條辣得透亮,羊蠍子湯燉得醇厚,保準合你的老胃口!”
“可別光顧著說嘴,咱得用實際行動支援!”胡建設手裡還拎了兩瓶二鍋頭,“我這可是實打實的,過來支援閻老師家的買賣的。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哈哈哈!”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那啥,老閻,給哥幾個安排一下。您今天可是東道主啊!”易中海一步跨了進來,大聲的說道。
“放心,位置早給哥幾個留著的,這裡面請啊!”閻埠貴熱情地招呼著,引領著大家往店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