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以後。
棒梗推著賈東旭的輪椅,爺倆結束了一天在供銷社修鞋的工作,緩緩的回到了95號四合院。
“今兒修鞋的時候,聽人說在前門大街見著閻解成兩口子了。”賈東旭端起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口涼茶,那略顯疲憊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說是在量門臉,要開甚麼店?”
“你們說,他們老閻家是不是要做生意了?”賈東旭把碗放下,轉頭對坐在炕沿的老孃賈張氏說道。
“火鍋店。”賈張氏頭也沒抬的說道,手裡正納著鞋底,針線在粗糙的鞋底上穿梭,“今天在院子裡面,我就聽鄰居們在那兒議論這事兒了。”
“火鍋店?”正蹲在爐子前熬粥的秦淮茹聽到這話直起了腰,一臉的驚訝。她天天忙著上班,這院子裡發生的事兒還真沒怎麼留意,“這老閻家動作可真快啊。”
“可不就是火鍋店嘛!”賈張氏把鞋底子重重地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周家的媳婦說的,還說老閻家託了何大江的關係,給批了甚麼執照呢。”
“火鍋店?那得多少本錢啊?”秦淮茹不可置信地說道。
“媽,您在軋鋼廠後廚幹了那麼多年,您說,要是咱家也開一家火鍋店,成不成?”周翠翠之前就聽自己婆婆說過這個,她是軋鋼廠的老員工了,對後廚的門道那是門兒清甚麼的。
“人工,成本,店面,技術。。。”秦淮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倒是聽後廚的大師傅閒聊的時候說了不少,這幾個名詞她能順口說出來,但具體的情況她還真不太清楚。
“這些詞兒,我就是聽著耳熟。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後廚的,沒操心過這些事兒。”秦淮茹看了眼邊上的賈東旭,無奈地笑了笑。是啊,後廚的人哪懂得經營啊,整天就圍著鍋碗瓢盆轉嘛!
“我倒是覺得,咱家東旭這修鞋的手藝可以試試。”秦淮茹轉念一想,自己不行,可有人行啊。
“修鞋補傘是頂呱呱的,沒事還可以配個鑰匙甚麼的。”秦淮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嘴角就微微上揚了,“這手藝要是利用起來,說不定真能幹出點名堂來。”
“爸,今天我在街上聽人說,上面要試點個體經濟呢。”棒梗聽到這些訊息,內心也激動了起來,“您那修鞋的手藝,這一片都是有名氣的,說不定真的能成!咱家也能趕上這好個時候。”
賈東旭卻沉默著,緩緩轉動輪椅到了院門口。
媽,淮茹,他望著外面的夜空眼神有些複雜。過了一會兒輕聲的說道,修鞋攤我幹了十來年,甚麼樣的鞋底子該換,甚麼樣的鞋面子要補,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可這開鋪子?
賈東旭指了指自己的腿,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得坐鎮櫃檯,可要是來客人了,我這輪椅能擋半扇門,人家會不會覺得不吉利?這生意還怎麼做啊?”
“東旭,咱不圖賺大錢,就圖個心裡踏實。”秦淮茹蹲下來溫柔地替他理了理褲腳,眼神裡滿是關切,“你看閻家敢開火鍋店,不就是仗著何主任的關係麼?咱要是有機會,說不定也能成。”
“媽,您說,咱要是能託託關係?”秦淮茹忽然停住了,猶豫了一下,何大江在四合院的時候,和婆婆賈張氏相處的不錯,可這些年走動不多,貿然開口怕是要碰釘子的吧?
“傻孩子,你大江叔那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賈張氏卻笑了,“誰家有個難處,他不是第一個到?明兒我去雨兒衚衕串串門,順便探探口風。說不定能成呢。”
“爸,要不咱先從修鞋鋪子開始?”棒梗也在自己父親身邊蹲下來,仰著頭一臉認真地說,“您負責修,我幫您跑個腿,進個貨甚麼的。平常也能跟您打個下手。這樣慢慢的積累經驗,說不定以後能越做越大。”
“東旭,明兒我陪你去前門轉轉?”秦淮茹輕聲提議,“咱先不租門臉,先尋個臨街的棚子試試?你看成不?這樣投資小,風險也小。”
“你不上班了?”賈東旭轉動輪椅迎向她,眉峰微蹙。“咱要是光搭個棚子,颳風下雨咋辦?來客看我這輪椅擋路,心裡能痛快?這生意還怎麼做下去啊。”
“那咱們在棚子邊掛個簾子,您坐著修鞋子。”棒梗從屋裡竄了出來興奮地說,“我幫您遞工具,收錢,保證不礙事的!這樣顧客也看不到您的輪椅,就不會覺得不吉利了。”
“你們容我再想想?”賈東旭現在頭已經大了,開鋪子可不是路邊撂攤,甚麼都要投資的,光鋪面不吃不喝的,一年就是幾百塊錢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得慎重考慮啊。
就在中院賈家大討論,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後院的劉光齊也在反覆地考慮著自己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前幾天他去街道辦了,好長時間不上班,他已經對工廠失去了熱情。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讓他感到無比的枯燥和乏味。
“爸,媽。”劉光齊清了清嗓子,“我和何主任談過了,我不想去工廠上班,我有無線電修理的手藝,完全可以自己幹,這手藝不能浪費了。我想趁著現在政策好,在外面闖上一闖。”
“不是,你大江叔不願意幫你?”劉海中拿煙的手有點發抖,眉頭緊緊皺起。他擔心兒子得罪了何主任,以後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那倒沒有,何主任說了,他願意幫我聯絡相關的單位,但想進國營大廠可能不容易。”劉光齊倒是沒有撒謊,他心裡也有這個準備的。他知道國營大廠不好進,所以早就做好了自己乾的打算。
“沒有拒絕就好。”劉海中放心了,長舒了一口氣。看來何大江沒有針對孩子。他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甚麼何主任?你得叫大江叔。”劉海中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你這孩子,現在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的不懂事?稱呼要親切點。”
“爺爺,我發現一件事情。”正在桌子上寫作業的劉佳抬起了腦袋,小姑娘今年16歲了,聰明伶俐的。
“奧,佳佳,你發現了甚麼?”劉海中對於這個孫女,還是十分的寵愛的。
“嗯,我發現您說到這個何爺爺的時候,總會有一種淡淡憂傷的感覺?”小劉佳歪著頭,仔細地觀察著爺爺的表情。這個感覺還真的說對了,或許老劉自己都沒發現。
“唉!”劉海中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黯淡。“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當年你大江爺爺還在咱95號院子住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很好的,這些年少了很多的走動。時間過得真快啊,好多事情都變了。”
“佳佳,趕緊的寫作業。”劉光齊打斷了閨女的再次提問,他不想讓女兒過多地追問過去的事情。
“光齊啊,可是現在這政策變得比翻書還快呢,上回老周頭修個收音機,差點惹出麻煩事兒來,你忘了?” 劉海中的老婆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咱們可別稀裡糊塗地就撞到槍口上了,那可就麻煩了。”
“媽,您就別擔心啦。” 劉光齊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從木箱的最底層小心翼翼地翻找出那套他一直珍藏的電筆和萬用表。
“您瞧瞧,這些工具我平時可寶貝著呢,保養得就跟新的一模一樣。”劉光齊輕輕撫摸著這些工具笑著對母親說道。“現在修個收音機就能收八毛錢,修一臺電視機能有一塊五呢。這收入可比上班強多了,而且關鍵是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多好啊。”
“哼,你想得倒是挺美?” 劉海中坐在一旁,忍不住打斷了兒子美好的幻想,沒好氣地說道,“現在誰家有電視機啊?反正就咱們這一片兒,我轉了好幾圈都沒見過一臺。”
“爸,爺爺。” 小劉佳在一旁早就忍不住想發表自己的看法了,此時見氣氛有些沉默便急忙開口道,“我給你們出一個主意吧?”
“哦?佳佳有甚麼想法,快說說看。” 劉海中看著機靈的小孫女。
“爸,你不用專門去租個房子搞店面,那樣成本太高了。咱家不是有腳踏車嘛,你弄一個牌子掛上,搞個流動修理不就行了?” 劉佳實在不願意看到自己的父親再去四處打零工,風裡來雨裡去的,太辛苦了。
“佳佳的這個主意可真不錯啊!” 劉海中聽了孫女的話眼睛一亮,興奮得一拍桌子,大聲說道,“這樣既沒甚麼風險,投入還少,簡直就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兒。”
“那我給您想個響亮的名字吧?” 小劉佳歪著腦袋思考片刻後說道,“就叫‘劉記無線電修理’,怎麼樣?這個名字既簡單又好記,還很有特色呢。”
“好名字!那具體該怎麼弄呢?” 劉海中越聽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您平常就騎著腳踏車,在車把上掛上寫著‘劉記無線電修理’的木牌。” 劉佳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然後在後座上綁上一個工具箱,裡面放上各種修理需要的零件,這不就成了一個流動的修理鋪了嗎?”
第二天,95號院子的鄰居們更是議論紛紛的。這賈家要搞修鞋鋪子,劉家也要弄修理,這世道怎麼一下子變得讓人看不懂了呢?
“東旭那腿腳,開鋪子?他能行嗎?” 大門口,老槐樹底下,易中海正和老錢正專心致志地下著象棋。
“莫不是,被閻家的火盆子燒昏了頭?”聽到周圍人的議論,易中海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棋子,抬起頭一臉疑惑地說道,“才會做出這麼不靠譜的決定!”
“可不就是昏頭麼?” 老周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湊過來,加入了他們的討論,“光齊那小子修收音機?外面有人說他要當‘個體戶’---這詞兒我聽著都新鮮,從來沒聽說過呢!”
“個體戶?這是甚麼意思啊?” 易中海和老錢面面相覷,兩人都沒聽過這個新名詞,臉上滿是困惑。
“說是街道辦的何主任說的。” 老周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好像是說允許有正式戶口的閒散勞動力,從事修理,服務和手工業者個體勞動的工作。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要說劉光齊修無線電?他那手藝我倒是信得過。” 老錢聞言忍不住直咂舌。“可這年月,誰敢把電視機往他那兒送啊?一臺電視機好幾百塊錢呢,而且還要票才能買到。反正我家要是有電視機,我可不敢給他修,萬一給修壞了,那可就虧大了。”
“也許,這世道真的要變了。” 易中海下完最後一步棋緩緩地抬起頭,望著天上那輪明亮的太陽。
“變不變,且看他們能不能成吧?” 老錢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給易中海和自己一人發了一根。“我們都老了,以後這日子都是這幫年輕人過的了,但願他們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