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將雨兒衚衕的青石板曬得暖意融融的,何家四合院的青磚院牆上,藤蔓正攀著牆縫舒展新綠。院中臨時支起的磚灶前,何大清繫著天藍圍裙,手中銅勺翻飛如蝶。
今日這頓家宴,既是為何大江、張巧雲的大閨女周佳玉慶賀被推薦為北京大學工農兵大學生,也是何家人與許大茂一家團聚的盛日。
大清叔,這湯頭可真夠講究的!許大茂兩口子高興,周佳玉上學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就是小叔的認可,家宴可不是誰都可以參加的。“光聞著香,就知道下了大功夫。”
他媳婦秦京茹正幫著張巧雲擺桌,今天何大清親自掌勺,為了自己的侄女慶賀。
案頭擺著三黃雞、豬肉丸子、荷葉米粉肉、雪菜炒小豆腐、炒青蝦仁、燴雞絲、土豆雞塊和家常燒鯉魚,最中央那碗“三套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乳白的湯頭泛著誘人的光澤。
周佳玉蹲在灶邊幫忙遞調料,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悅---她知道,這頓家宴不僅僅是慶賀她上大學,更多的是家人對她未來的期許。
“頭湯清如水,二湯醇如酒,三湯濃如乳,急不得。”何大清掀開第三口陶鍋的蓋,熱氣騰騰中,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就像讀書,得像這文火慢煨的湯,急不得。佳玉能被推薦上北大,不是運氣,是這些年跟著大江,巧雲生活讀書,跟著學校老師學認字,攢下的底子。”
“當年我跟著師傅學廚,大字不識幾個。後來才明白,光會顛勺可不夠。”何大清用銅勺敲了敲鍋沿。“也就是多學,多練,現在才能琢磨出這‘三套湯’的門道。”
“就像柱子,在南苑農場能當上場長。” 何大清看了一眼在廚房裡面忙活的傻柱。“靠的也是部隊裡學的文化知識,還有就是小時他小叔的提點。”
“還有你小叔,當年能從衚衕裡,到現在的街道辦,不也是讀書讀出來的嘛?” 何大清接過許大茂遞過來的香菸,認真的說道。
“可不是嘛!我家大茂能當上宣傳隊隊長,還不是靠平日裡多認字,多讀書?” 秦京茹在裡面聽見這話,笑著說道。“要不是當年大茂跟柱子哥是發小,現在哪能借著小叔的關係,在軋鋼廠裡順順當當的?”
“哈哈哈!京茹淨說大實話。” 許大茂不自覺的笑了。“不過話說回來,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這話沒錯。我就認準了小叔了。”
“大茂哥,你堂堂工人宣傳隊的隊長,也不怕被人聽見了。”何雨晴笑著打趣道。“怎麼說的話,那像四合院裡面的閻老師,雖然摳門,可人家認得字多,平時幫鄰居著看個信,寫個對聯,也是條路子不是?”
“妹子你說的還真對。” 許大茂點點頭,“路子多了不壓身,但朋友得交心,不是光圖著沾對方的光。我一直覺得像小叔跟李懷德交好,最終還是要有本事才行。”
“這個和過日子一樣。” 張巧雲看著幾個人探討起來沒完了。“我看啊,還是雨水跟和平最好,兩口子一個在衛生局,一個在軋鋼廠,互相幫襯著,這才是正路。”
“我在檔案室,天天對著檔案練字,就想著佳玉能跟著學。” 張巧雲眼眶微紅,“現在她成了北大工農兵大學生,我這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她轉頭看向何大江,“大江,你說是不是?”
“那是自然。佳玉這孩子,從小就愛讀書,數學,哲學,文學,樣樣都肯下功夫。” 何大江已經掩飾不住臉上的笑容了,“現在能上北大,是她自己爭氣,也是咱全家的福氣。”
“來,大家都坐,今天都是家裡自己人。” 何大江熱情的招呼院子裡面的人,滿滿當當的圍坐了兩個桌子,張巧雲這個時候已經將在後院玩的孩子都叫了過來。
“大哥,您說兩句。” 何大江舉著酒盅站了起來,他身後兩個虎頭虎腦的兒子楨彥,楨軒一左一右的坐在姐姐周佳玉的身邊。
“咱這南鑼鼓,從前數閻老師認字多。” 何大清點點頭,站了起來。“可如今瞧瞧,咱家佳玉上北大了,這說明甚麼?說明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你們幾個孩子以後都要好好的學習。”
“聽見沒?” 秦京茹看了一眼,正在一門心思吃豬肉丸子的許佳康,說著還戳了戳許佳康的腦門,“要向佳玉姐姐好好學習!”
“我長大了以後,要當科學家!” 許佳康嘴裡正含了半個丸子,聞言立刻坐直身子,“像佳玉姐那樣,考大學!”
“哈哈哈!”滿桌子的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慧珍說長大了要當老師,慧強說以後要開火車。” 林曉棠正給何慧強擦嘴,聞言輕笑道。“我瞧著都成。”
“柱子,曉棠,你們帶孩子們認字可上心了。”大嫂胡玲也笑了。“慧珍說要當老師,我看行!”
奶奶,等我長大了開火車,帶您去天安門看升旗!何慧強抬起了小腦袋,手裡還抓著一個雞爪子。
“那感情好,我大孫子就是孝順。” 胡玲樂的眼睛都笑沒了,摸了摸何慧強的頭。“奶奶等著坐我大孫子的火車。”
“佳玉,你到了學校,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張巧雲想到閨女剛來何家的時候,晚上都是緊緊的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樣子,鼻子不禁的一酸。
“媽,您放心,我在學校一定好好讀書。” 周佳玉望著母親泛紅的眼眶,伸手輕輕握住張巧雲的手。“將來讓您和爸過上更好的日子。”
“傻丫頭,媽不是擔心這個。” 張巧雲聞言,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趕忙抬手擦了擦,又笑著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媽是高興,高興咱們家出了個大學生。”
“佳玉啊,小叔常說‘讀書改變命運’,這話一點不假。”何雨水正好聽見這番話,便趕緊介面道,“現在你考上了北大,更要珍惜這個機會,好好學,將來姐也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妹妹是北大的高材生。”
“撲哧!”邊上的薛和平一下子沒忍住,這前半句說的挺好,後面怎麼的變味了。
“怎麼的?難道我說的不對?” 何雨水看到大家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傻哥哥還做了一個鬼臉,在薛和平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對,對。您說的都對。” 薛和平趕緊的表態。“我也要跟人說的,我妹妹是北大的高材生。”
“唉,”對面的滿軍嘆了口氣,“這薛和平,沒救了,一點男子漢的氣概都沒有?”
“這大喜的日子,你嘆氣幹啥?” 滿軍感覺有股冷風在脖子上縈繞,一抬頭正看到何雨晴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啊!我覺得雨水說的對,我想說的,已經晚了一步。” 滿軍的大腦立馬高速運轉了起來。
“嗯!這還差不多!”
“呵呵呵!”何大清已經笑出眼淚了,太有意思了,兩個活寶啊!自己的這兩個女婿!
何大清抹了把眼角,對何大江說,“老二你瞧,這日子啊,就是一代接一代的盼頭。咱這些老骨頭,就等著看孩子們把路走寬嘍!”
秋風穿過藤蔓的縫隙,拂過滿院的笑語溫情。磚灶上的三套湯仍在咕嘟咕嘟冒著泡,乳白的湯頭裡,浮沉著歲月的甘醇,也浮沉著何家人對未來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