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許大茂在劉家喝過酒之後,四合院乃至南鑼鼓巷的街巷裡弄便傳開了---原來那總蹬著二八槓穿街走巷的放映員許大茂,日子過得竟不比旁人輕省。這放電影的營生,也不是一個輕省的活計。
要說咱這日子,誰也不比誰強。院子裡面的嬸子納鞋底時總唸叨,你騎大鳳凰,我甩開膀子走,心氣兒一平,大家還是好鄰居嘛。
這話在67年開春時,被印證得真真切切。春節的爆竹屑剛被北風捲淨,衚衕裡又響起腳踏車鈴的叮噹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日子像衚衕口老槐樹上的冰稜子,看著晶瑩,實則冷得扎手。
交道口街道辦的辦公室裡,紙張在微風中輕輕的翻動。何大江正埋頭整理著檔案。突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何主任,東北來的信。你的。” 陸巖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將一封信遞到了何大江的面前。
“我的信,東北的?” 何大江就是一愣。
何大江接過信,看著信封上略顯潦草卻飽含焦急的筆跡,心中湧起了一絲不安。
他迅速拆開信封,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模糊。還沒讀完,臉上已經變了顏色。準確的說,這是一封求救信。大興安嶺,林場知青點,成分高的孩子!。
何大江的手微微顫抖,眉頭緊緊皺起。他深知“成分高”意味著甚麼?
這些孩子,揹負著家庭的原罪,在艱苦的環境中掙扎求生。他立刻起身,拿著信匆匆走向主任王秀蘭的辦公室。
“主任,您看這信。” 何大江急切地將信遞給王秀蘭。
“東北大興安嶺林場知青點,那些成分高的孩子們快撐不住了,這裡面還有咱們南鑼鼓巷的孩子呢。得想想辦法才好。”
王秀蘭主任接過信,仔細閱讀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大江,這事兒咱不能坐視不管。這些孩子遠離家鄉,在那麼艱苦的地方,咱們不能當瞎子聾子。” 王秀蘭抬起頭,看著何大江。
“主任,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想親自去一趟東北,把咱們街道辦現在能湊的物資給他們帶過去。” 何大江心裡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的。
“行,大江,你辦事我放心。不過這一路山高路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這就去組織大家湊物資。” 王秀蘭微微點頭,思索片刻後說道。
次日清晨,何大江帶著街道辦湊的152斤全國糧票和五件軍大衣,還有其他的一些的物資,踏上了去東北的綠皮火車。
出發前,何大江和街道辦的同志們就商議過,大興安嶺的冬天寒冷且漫長,這些知青們最缺的肯定是保暖的衣物和吃的糧食。
王秀蘭召集了街道辦的全體工作人員和部分熱心居民在院子裡集合,最後籌備了,152斤全國糧票,五件軍大衣,還有這些棉鞋,棉帽和一部分的糧食。
大成幫忙送到了車站,辦理了託運。
“大江,這一路辛苦你了。到了那邊,一定要把物資親手交到孩子們手中,看看他們還有甚麼困難,回來跟我們說。” 王秀蘭不放心,緊緊握著何大江的手。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大家保重,我走了。” 何大江重重地點點頭,揮手和眾人告別。
火車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哐當哐當”的一直在響。何大江坐在狹小的座位上,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北京城,心中思緒萬千。
李紅軍,張建國,趙小蘭,費秀美和柳長軍。這些名字在街道辦的檔案裡,全是重點標註的“需要改造的物件”,他想起了信中那些孩子的名字,可此刻,他心中,只有對這些孩子的憐憫和擔憂!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凍梨的酸澀味,這讓何大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東北的氣息。
小夥兒,你這是往東北跑幹啥去呀?瞅你這身行頭,不像咱東北銀啊!鄰座大爺裹著羊皮襖,吧嗒一口旱菸,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爺,我是北京南鑼鼓的,上大興安嶺林場知青點,看望弟弟妹妹們。何大江搓了搓凍紅的耳朵,哈著白氣說。
“哎呦我的媽呀,大興安嶺林場?” 大爺眉毛一挑。“那你這一趟可老遠了,路上要遭老罪了?” 大爺拍了拍何大江的肩膀。
後生,你說你是南鑼鼓巷的?那地界兒俺知道,天橋底下耍把式的,琉璃廠賣古董的。。。大爺的菸袋鍋子懸在半空。
俺家那口子在林場幫過活,說那些娃子天不亮就得上山,完不成任務連稀粥都喝不上。鄰座戴氈帽的婦女插話。
可不就是牲口命嘛!大爺嘆息了一聲。“造孽啊,跟拉磨的驢似的,連口熱乎氣都喘不勻。”
火車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逐漸漸的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廣袤的田野,最後變成了一片銀白的世界。何大江知道,離大興安嶺越來越近了,離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也越來越近了。
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車終於抵達了哈爾濱。何大江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火車,趁人不備的時候將攜帶的物資全部收進了空間。
在哈爾濱簡單的休息了一下,吃點東西。立刻轉乘長途汽車前往新林區。
長途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著,車身劇烈地搖晃著。何大江緊緊抓住扶手,望著窗外陡峭的山峰和茂密的森林,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一天的時間,長途汽車終於到達了新林區,已經是晚上了,沒辦法,只能在當地的招待所住下來,說是招待所,其實就是簡單的幾間房子,大通鋪而已。
何大江斜靠在招待所的大通鋪上,聽著隔壁床位幾個林業工人的鼾聲。窗外北風捲著雪粒子拍打著窗欞,他摸出懷錶看了眼---凌晨五點十五分,離天亮還有兩小時。
“哧!”何大江點上了一根菸。
後生,睡不著啊?對面鋪位的老漢開口了,菸袋鍋子在黑暗裡也是一閃一閃的。
明兒個搭卡車去塔爾根鎮,可得把皮襖裹緊嘍!去年這時候有個知青娃,耳朵讓風給掀掉半拉塊,差點沒凍成冰坨子!
大爺,您去過林場知青點?何大江翻身坐了起來,遞過去一根菸。
咋沒去過!老漢接過香菸聞了一下,別在了耳朵上。
那些娃子住的地方,住的都是地窩子,夜裡狼嚎得跟哭喪似的。有個上海來的細妹子,冰天雪地的蹲在地上洗衣服,手指頭凍得跟紫蘿蔔似的。
大爺!何大江突然抓住老漢的手,您知道知青點現在缺啥不?
缺藥!缺糧食!缺保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