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傻柱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動員大會，硝煙比試驗田的鹽鹼味更加嗆人。
當年也是說改土，我娘餓得啃樹皮！王德順灰白的眉毛擰成了兩道溝壑。改完土種的高粱，穗子還沒蛐蛐大！
沒有田間試驗資料，這和矇眼打靶有甚麼區別？萬一石膏用量超標，土地板結。這根本不可行啊！技術員小李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是的啊！老王和小李說的都沒錯。這是不是太冒失了？”底下的人群都是亂哄哄的。說甚麼的都有，大多數人還是擔心，白乾活了。
資料？傻柱突然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軍用搪瓷缸子重重的磕在桌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傻柱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人民日報》年11月7日的頭版上，新疆軍墾戰士在鹽鹼地上收割小麥的照片。照片裡，戰士們的軍裝上沾著鹽霜，可麥穗沉得壓彎了腰。
這是石河子農場的資料。傻柱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用客土法加石膏改良，第二年，小麥畝產從70斤提高到320斤。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像在給所有人打強心針，咱們不是冒險，這個都是有經驗可以參考的。
我反對。小李突然站了起來，鋼筆在指尖轉得飛快。 石河子的氣候，土質和咱們這裡能一樣嗎？沒有本地化資料，這就就是蠻幹！
你就是逃兵！傻柱的拳頭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搪瓷缸子裡的水濺了出來。
咱們農場200多號人，70%是轉業軍人！當年在朝鮮，咱們用血肉之軀堵槍眼；現在面對鹽鹼地，你們倒要當逃兵？傻柱面對人群，大聲的問道。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骨頭裡。
何場長說得對！咱們是軍人。戰場換了，可是軍魂不能丟！副廠長宋光榮---轉業前是部隊的連長。曾經是軍人，這一輩子都是軍人。
滿軍也跟著站起來。這個當兵的妹夫，現在是農場實驗組的組長。農大的胡老師算過，河灘的黑土儲量足夠，我這邊的卡車排程方案也擬好了。
只要大家肯幹，肯定可以在一週內鋪完黑土！滿軍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圖紙，資料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一串跳動的音符。
我幹。王德順突然大聲的說道，聲音裡帶著沙啞的顫音。
我不是為了甚麼底氣，是為了我娘，為了我老婆，為了。。。.他突然哽住了。.為了不再餓肚子。
我也幹！但是我需要測土儀。小李漲紅了臉。“我不是逃兵！”
我帶著婦聯的姐妹們來做飯！南苑小學的孩子們也能幫忙撿石子！林小棠。南苑農場場長，何雨柱的妻子，原來是文工團的演員，現在是南苑小學的老師。
我們人事科，宣傳科的女同胞們也願意參加勞動！她們昨天還再問，能不能像解放軍同志那樣幫忙？何雨晴。傻柱的妹妹，也是滿軍的妻子，現在在人事科工作。
“我們不是逃兵，我們是軍人，我們是戰士。”周圍的職工都被感染了。是啊！我們甚麼時候怕過困難？我們現在怎麼會變得畏畏縮縮了？
明天一早，全體農場人員，到河灘集合！傻柱的聲音帶著軍人的利落。
卡車倒班，連夜運土。戰士們幫忙鋪土，婦女們做飯。孩子們撿石子！傻柱拍了拍胸脯。
我何雨柱，在這兒立下軍令狀，完不成任務，我就愧對這身軍裝！傻柱的眼睛都紅了。
場長！滿軍大聲的喊道。您別說了？咱們幹！
何場長！我們不怕困難！
何場長！我們跟您一塊幹！
前面有前輩總結的經驗，後面有農大的老師支援。我們中的許多人雖然已經脫下軍裝了，可是你要記住，咱們的軍魂脫不了！咱們是軍人，是黨員，就是要打破這舊的罈罈罐罐，幸福是靠我們的雙手奮鬥出來的！傻柱的話，點燃了大家心中的激情。
掌聲像潮水般湧來，王德順，小李，宋光榮，林小棠。。。，所有人的手都舉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晨霧還未散盡，河灘上的卡車已經排成了長龍。二十輛墨綠色的解放牌軍卡像鋼鐵巨獸一樣。戰士們跳下車廂的時候，滿軍正帶著實驗組在測量土壤含鹽量。
第一車黑土，卸在2號地！滿軍舉著測繪儀大喊。
滿軍身旁的農大實習生小周，正用比色卡對比土壤樣本，試紙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戰士小張扛起麻袋時，瞥見傻柱已經帶頭光著膀子跳進了泥坑。
一班負責卸土，二班鋪土，三班運輸！連長王建國一邊佈置任務，一邊操起一把鐵鍬，也跳進了泥坑。“柱子，兄弟們來了。”
“老王，晚上我親自下廚，犒勞部隊上的兄弟。” 傻柱看見昔日的好兄弟，高興不已。
戰士們像訓練有素的齒輪，麻袋在肩頭傳遞出整齊的聲。有個新兵蛋子手滑，麻袋掉進泥坑，黑土濺了傻柱一身，傻柱卻哈哈的大笑了起來！
王德順想起自己昨天摔鋤頭的模樣，可現在，當他看見戰士們凍得發紅的手指，看見傻柱磨破的掌心，突然覺得胸腔裡像塞了一團火。
老王頭，你快來看看這個！技術員小李突然喊他。年輕人手裡捧著測土儀，螢幕上跳動著含鹽量的數字。
這土真能治鹽鹼？王德順嘟囔著。
您看！小李指著測土儀，含鹽量從0.6%降到%了！他的聲音帶著興奮的模樣。
卡車司機老李靠在車頭抽菸，他望著泥坑裡忙碌的身影，想起59年搶收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也是卡車司機，車斗裡擠著餓得眼冒金星的社員。現在，他的卡車裝的是希望，是能讓人吃飽肚子的黑土。
場長，您歇會兒！戰士小張遞來軍用水壺。傻柱的掌心已經磨出血泡，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還在奮力的揮舞著手裡的鐵鍬。
那天晚上，炊事班燉了豬肉白菜。傻柱的妻子林小棠帶著婦聯的姐妹幫忙做飯。何雨晴領著南苑小學的孩子們撿石子，孩子們的紅領巾在暮色中飄成一片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