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 3月15日，南苑農場。
北平城外的楊樹還在寒風中瑟縮，南苑農場場部會議室裡面，此刻，卻像燒著一團無形的火。
“何場長，這是領導的批示！” 軍區作訓部張參謀長將三頁紅標頭檔案放在了斑駁的榆木桌上。
檔案標題關於立即開展鹽鹼地改造工作的緊急指示。
這是領導批示的備戰專案！張參謀長的聲音帶著炮彈殼般的金屬質感，首長要求五個月內，300畝鹽鹼地必須達到畝產300斤小麥的標準，不得拖延。
張參謀長的目光掃過牆上農業學大寨的宣傳畫，最後緊盯著場長何雨柱，那張已經曬得黧黑的臉上。
傻柱的喉結動了動，作為軍人，他必須服從上面的命令。
改良鹽鹼地需要用到石膏，石膏的用量也需要多次的驗證。技術員小李的鋼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長長的藍線。
小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黑土運輸要調集二十輛卡車，人力調配至少需要。。。突然，鋼筆尖在五個月的期限旁停住了。
老職工王德順的菸袋鍋在鞋底磕得咚咚響，灰白的眉毛擰成兩道溝壑。
他想起58年那個秋天，村裡也是說要改造鹽鹼地，社員們套著老牛拉犁，硬是把三尺厚的鹽鹼層翻了個底朝天。結果，種下去的高粱苗像得了軟骨病一樣。
以前改土種的高粱，結的穗還沒蛐蛐大！王德順突然站了起來，菸袋鍋在桌上敲出悶響。
“一般來說，鹽鹼地改造的時間因多種因素而異。包括鹽鹼地的嚴重程度，採用的改造方法。”傻柱作為場長，這個時候他必須要表態的。
“對於輕度鹽鹼地，透過合理的農業措施，可能在1~2年內看到明顯的改善效果。” 傻柱看向張參謀長。“例如增施有機肥，改種植耐鹽作物等。”
“中度鹽鹼地的改造需要更長時間。通常需要2~3年，甚至更久。” 傻柱組織了一下語言。“需要結合水利改良，化學改良等多種方法。逐步降低土壤鹽分，改善土壤結構。”
重度鹽鹼地改造，傻柱沒說。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就不是短時間可以辦到的。需要持續的努力，透過長期的排水洗鹽，種植耐鹽植物，施用改良劑等措施，逐步的恢復土壤肥力。
會議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傻柱盯著檔案上備戰，備荒，為人民的硃紅標題。
我在何顧問那裡，看到過一份資料。新疆石河子農場用客土法，把河灘的黑土鋪在鹽鹼層上，再撒石膏中和鹼性。改良了土壤效能。傻柱正在努力的回想，他曾經看到過的資料內容。
石河子農場用了八個月的時間改良。第二年，小麥畝產從70斤提到320斤，儘管地域不一樣，但是，我們也是可以參考的。傻柱站了起來。參謀長，我們接下這個任務。
明天，部隊的卡車就來拉黑土。張參謀長笑了。“咱是軍人，必須攻克這個堡壘。要人，要車，兄弟們隨時支援。”
傻柱知道，從這一刻起，南苑農場的300畝鹽鹼地要把他和所有人的骨頭都淬鍊成鋼。將來會種下比鹽鹼更頑強的希望。
客土法！南苑農場的顧問何大江蹲在地上，他用鐵鍬挖開土層，三厘米深處就露出了灰白色的結晶層，白茫茫的一層。
把河灘的黑土鋪在鹽鹼層上，混合鹽鹼？何大江指著這一片新接收的土地。“終究不是改良土壤結構啊！”
石膏能置換鈉離子，但需要精準配比。農大的胡老師掏出鋼尺量了量土層厚度。每畝地至少要鋪三十公分黑土，石膏用量得按鈉離子含量倒推。
胡老師，您說河灘的黑土夠不夠？傻柱看著遠處黑幽幽的河灘，那裡沉睡著多年未動的淤泥，要300畝地鋪三十公分，得多少方土？
我算過，河灘東段有片沖積扇，黑土厚度超過一米。胡老師笑了笑，這個倒是不用擔心。
關鍵是運輸。三十公分黑土，每畝地就是六十噸，300畝地要一萬八千噸。何大江站了起來。“看來得找外援了。”
找部隊借卡車。張參謀長走的時候說了，軍區有二十輛剛配發的解放牌，一個電話就能調過來。傻柱和小叔還有胡老師說道。“我不光要車，我還要人！”
老胡，那石膏呢？每畝地要多少？何大江問道。
每平方米三十克。胡老師拿尺子敲著手心。鈉離子含量0.6%，石膏用量得按1:1.5的比例。他突然停住，抬頭看著何大江，但這是理論資料，實際上還是需要驗證的。
實際就按這個配比干。傻柱現在極為鎮定，明天一早，我就召開農場動員會，把老宋，老王頭，小李他們都叫來。大家集思廣益嘛！
還有，把滿軍從實驗組調過來。他當兵的時候開過車的，懂的一點卡車的排程。傻柱想起了白天王德順摔鋤頭的模樣，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出的悶響像鼓點似的。
何場長，你真要幹？胡老師激動的問道。這是沒有驗證的，要是改良失敗了話，你想過後果沒有？
失敗了？失敗了就當給後人攢經驗了。傻柱想的相當的清楚。
“我們原本就是軍隊性質的農場，況且這個還是上面要求的，沒有原因可以拒絕。” 這一刻，傻柱的軍人氣質展露無疑。 58年，我們在戈壁灘上種出小麥，64年，我們在永定河修成水渠，我們一定要有去幹的勇氣。”
小叔，明天一早，您帶人去河灘取土樣。胡老師，您去農大借測土儀。” 傻柱安排了一下工作。“我和老宋，帶著滿軍去軍區要人，要卡車。
“柱子，你終究是成大了。一個合格的解放軍戰士，負責任的農場場長。”何大江看到侄子傻柱這樣的雷厲風行，自己心裡也忍不住的感嘆，曾經的少年已經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