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從櫃子裡面拿出一件蒙古袍子，又解下自己的鞣皮腰帶，上面綴著古老的青銅釦。扎魯，你穿上這件袍子，繫上我的腰帶，這樣草原的風就傷不到你了。
何大江這才發現老人拿出來的是嶄新的蒙古長袍，暗藍色緞面上繡著吉祥雲紋。
他慌忙從旅行包裡掏出茶葉。那是何大江特意帶過來的，用油紙包著。老人嗅到茶香的時候，眼睛突然發亮了，顫巍巍接過紙包貼在臉上。這是茶葉？南方的樹葉？
我用茶葉換您的石頭，何大江把軍大衣遞了過去。但袍子和腰帶太貴重了。。。話沒說完，巴圖已經把蒙古袍披在他身上，羊絨裡子像雲朵般裹住了身體。
當何大江繫著鞣皮腰帶走出蒙古包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悠長的馬頭琴的聲音。
蘇日格正指揮牧民們往綠皮火車上裝運牲畜，騾馬嘶鳴聲中，他看見老人把茶葉分給圍觀的牧民，每個人接過的時候都雙手舉過頭頂。
扎魯！巴圖突然追上來，把個牛皮囊塞進他手裡。何大江開啟一看，是塊奶豆腐。
他抬頭的時候，只看見巴圖穿著軍大衣，騎著棗紅馬消失在科爾沁草原的盡頭。
綠皮火車噴著白汽駛離那仁烏拉站臺時，何大江的帆布包裡已經是滿滿的形態各異的石頭了。上車的瞬間，他將所有的雞血石都轉移到了空間，只留下一塊小兒拳頭大小，黃澄澄的，光滑的石頭，不住的把玩著。
小夥子，你這手裡的石頭很漂亮啊。隔壁坐著一位戴眼鏡的老者，捻著鬍鬚笑道。
“我也不懂，是那邊的大爺給的，說好看。” 何大江將石頭遞了過去。“您老給瞧瞧？”
何大江和老者對面的小夥子換了座位，經過攀談才知道，戴眼鏡老者是琉璃廠西街，韻古齋門市部的鑑定師，沈墨卿。
“我看你穿了一身的蒙古袍子，原來是街道辦的幹部啊！” 沈墨卿也是哈哈大笑。知道了這個是軍大衣換回來的，一直說何大江賺了。
“沈叔，您給說說，這方面的知識。” 何大江遞了一支菸過去。
這是巴林福黃石！看這雞油黃的質地，比福州田黃也不差。沈墨卿變戲法似的掏出放大鏡，對著石頭邊緣照出細密的紋路。
“巴林右旗，地處大興安嶺南段，地質構造複雜，為雞血石的形成提供了獨特條件。沈墨卿興致勃勃的看著手裡的這塊石頭，“元代被蒙古人稱為“騰格里楚魯”，就是天賜之石的意思。”
“小何你看這個福黃石。以黃色為主，質地透明柔和，與壽山田黃石並稱“姊妹石”。” 沈墨卿朝著窗戶看了看。“這塊是明顯的雞油黃。”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鐵軌上，窗外的草原漸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何大江摩挲著那塊雞油黃的福黃石。
你知道巴林石為甚麼叫騰格里楚魯嗎？傳說元朝的時候，成吉思汗的祭司認為這些石頭是天空的眼淚，落在草原上就成了血。沈墨卿忽然用蒙語哼起《諾恩吉雅》，歌聲裡混著火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
血色佔六成，算珍品級，但如果地子是灰白糯石，那麼溢價就有限了。沈墨卿介紹道。
要是地子是牛角凍呢？何大江想起老人說過的術語，脫口而出。
如果是牛角凍，哪怕只有四成血色，可透明度好，雕個印章都能翻三番。沈墨卿肯定的說道。“在古代這是宮廷御用的，加上官員收藏，文人雅士制印。 與昌化的雞血石並稱“南血北地”。象徵著權威與地位。”
何大江盤點了一下空間裡面的收穫。十來塊雞血石原石，八對福黃石對章，裡面泛著蜜黃色，五枚帶天然圖案的彩石上隱約能辨出馬頭琴，敖包的輪廓。其他的大小還有十來塊。
北京至巴林右旗火車，主線要先到赤峰，大概9個小時。然後赤峰至巴林右旗，大板站需額外3小時左右。這個時候客車班次較少，且需優先保障物資運輸，旅客列車常常需要為貨運讓行的。
中間休息吃飯的時候，何大江取出來一些之前準備的，像紅腸之類的，每節車廂的端部有鑄鐵煤爐的，何大江用鐵絲吊著鋁飯盒熱飯熱菜。吃飯的時候也和沈墨卿一塊分享，當然還有一起過來的幾個人。沈墨卿也是很豁達的一個老頭，不客氣的。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火車開始減速，站臺上的二字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沈墨卿忽然笑了，到了。
大江，你要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沒事的時候，來琉璃廠韻古齋找我。臨下車的時候，沈墨卿對何大江說道。
何大江同志！穿中山裝的工作人員舉著喇叭喊話。畜力車廂的騾馬要過檢疫站。
何大江交接完工作,從街道辦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擦黑了。
小何主任，這是打哪兒演話劇回來？要我說該配雙馬靴！門衛老張頭，瞅著他身上那件靛藍色蒙古袍直樂呵.！
“張叔，這不剛回來，還沒回家呢！”何大江把包放下，散了根菸給他。
“行了，趕緊回吧。這天已經黑了。” 老張頭拿著煙，擺了擺手。
回到雨兒衚衕，推開家門。媳婦張巧雲和孩子們正在吃飯。
“爸爸回來了。”大閨女周佳玉丟下碗，跑了過來，接過了手裡的包。一家子都對他的袍子比較好奇。何楨彥，何楨軒更是扯來扯去的看著。
何大江從懷裡掏出蒙古奶豆腐和炒米，一包的牛肉乾。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銀質馬頭琴鑰匙扣，逗得娘幾個是“咯咯”直笑。
“對了，昨天柱子回來了，給家裡拉來了不少的雪裡蕻。明天看看買點大鹽給醃上。”張巧雲給何大江盛上晚飯，小米稀飯，炸饅頭片，還有就是小鹹菜。
“行，還有再買口缸吧？再出去找幾塊鵝卵石才好。” 何大江大江一邊喝粥一邊和媳婦聊家常。“柱子從哪邊弄來的雪裡蕻？”
“是滿軍長得，南苑不是挖了很多的池塘和溝渠嘛！都是邊邊角角的地方。別說，這菜長的還挺好的。顆子又大又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