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叔，這炒肝兒雖說叫炒肝，但我看其實是以大腸為主的，輔以肝和蒜。”許大茂陪何大清喝了一杯。
“呵呵呵！” 何大清看著一桌子的人笑了。 “實際上北京人的小吃，都是因為物質匱乏的時期，勞動人民發揮的聰明才智而已。”
“用相對便宜的食材，製作出來適合勞動人民的吃食。雖然沒有多金貴，也沒有多精緻，但是透著生活，透著實在。”何大清的話，許大茂還是認可的。
“你看，你去店裡點了一碗炒肝兒，夥計肯定說，吃的時候您得配上包子，再沿著碗邊兒吸溜著吃。”何大江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對啊，對啊！千萬不能攪和洩了，那就不好吃了。”何雨水也接著茬說。
“以後自己做的時候，記得，焯水放口蘑湯，豬骨湯等煮開。開鍋以醬油調色，最後勾芡撒上生蒜，這口兒地道的北京早點就算成了。”何大清說了裡面的竅門。
許大茂的內心其實還是有點不一樣的，他想起，回來的時候四合院鄰居看他的眼神。
可當婁小娥把裹著蒜泥的肥腸夾進他碗裡，閨女吃的滿嘴流油，一臉幸福的樣子。那點子不安突然就散了。管他呢，這年頭能讓媳婦，孩子吃上口熱乎的，比甚麼都強。
何雨水正和周佳玉幾個孩子在搶炸豆腐。小姑娘腮幫子吃的鼓鼓的。
生活就像那鍋燉了整宿的滷煮，大腸，肺頭，豆腐在老湯裡沉沉浮浮，最終都化作了唇齒間的溫存。
那些關於飢餓與富足，禁忌與傳承的記憶，隨著歲月的沉澱，反而愈發的醇厚起來。就像老何家珍藏的那壇豉油，越陳越香。
您要問這滋味兒怎麼形容？嘿，就跟衚衕口王大爺的吆喝似的，滷煮---火燒！熱乎的！
65年1月8日，也就是農曆臘月初六。
何大江剛上班就接到一個任務。去昭烏達盟接收一批物資，準確的說是巴林右旗。
“大江，這批物資是內蒙古自治區提提供的。現在內蒙那邊畜牧業生產呈現穩定發展的態勢。”王秀蘭和何大江介紹道。“相對於內地城市，內蒙這些年可是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何大江和一起的其他四個基層幹部坐著綠皮火車出發去巴林右旗。身上穿著羊皮襖，這個是前門外西半壁街認識的郭師傅做的，一個很有意思的鄂倫春族老頭。
郭師傅，據說以前還在裕豐幹過。精通熟皮，揉制，裁剪，縫合等複雜工序。空間裡面的皮子不少，何大江不光自己做了，還給家裡人也都做了，皮襖，坎肩，圍脖，手套甚麼的。
外面在罩上一件外套或者軍大衣，完美的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我聽說啊，今年內蒙的牲畜總量，全區大小牲畜合計達到4176.2萬頭，首次突破4000萬頭。”這個是一起過來的朝外街道辦的老秦。“比62年增長了27.9%，年平均遞增8.6%。還真的了不起。”
“這次接收的物資裡面除了綿羊，還有大牲畜，牛，馬等等。” 這是八里莊人民公社的老薛。
同志，喝口熱乎的！對座位置上的老牧民突然熱情的招呼何大江。
佈滿裂口的手掌推來一個搪瓷缸子。奶茶表面浮著金黃的酥油，在零下的車廂裡騰起了白霧。
“巴呀日拉。老人家！” 何大江用剛學會的蒙語道謝。
扎魯，是來接牲口的？這兩年旗裡給北京送的牛羊，比天上的星星還多。老人佈滿皺紋的眼角立刻彎成了月牙。
搪瓷缸子裡的奶茶泛著鹹香，何大江捧著，感覺這溫暖直透心口。老人絮絮叨叨的說著旗裡近年來草場的變化，漢語裡面夾著蒙語，他雖然只能聽懂六七成，但，，“感謝”幾個詞卻是反覆的出現。
扎魯，你們城裡人知道牛羊怎麼趕嗎？老人忽然眯眼笑道，佈滿老繭的手在車廂小桌上比劃著。去年冬天給烏蘭察布送馬，有個幹部把領頭馬和駒子關在一起，結果馬群在站臺上亂竄，撞壞了三節車廂。
“哈哈哈！”車廂裡面的人都友善的笑了起來。
內蒙古自治區巴林右旗，地處大興安嶺南段。窗外，科爾沁草原的雪原在暮色中泛著幽藍。何大江注意到老人的牛皮鞿鞭上繫著彩色綢帶，那是薩滿教驅邪的習俗。
凌晨三點，列車在巴林右旗站臺噴著白汽停靠。何大江裹緊軍大衣跳下車，站臺上掛著馬頭琴圖案的橫幅。
北京來的同志？我是旗裡生產科的蘇日格！十幾個穿著皮袍的牧民，領頭的中年幹部快步走了過來，用帶著口音的漢語高聲喊道。
蘇日格領著眾人往圈羊的地方走去，幾匹騮馬正用蹄子刨開凍土尋找草根。
這批種羊是專門為朝陽區選育的！蘇日格搓著凍紅的臉說道，去年給東城送的蒙古馬，有匹駒子現在還在中山公園展覽吶！
正說話間，先前車廂裡的老牧民牽著三匹棗紅馬擠過人群。他兒子是個臉膛通紅的壯實小夥，眼睛直勾勾盯著何大江身上洗得半舊的軍大衣。
老牧民突然扯住何大江的袖口，扎魯，去我家喝碗熱奶茶吧。他佈滿裂口的手掌指向草原深處，我老婆子昨天剛熬了黃油，正等著給北京來的客人嚐嚐。
何大江跟著老人踩著積雪往蒙古包走去，遠處幾頂白色的氈房冒著藍煙，羊群在籬笆邊擠成毛茸茸的雲團。蒙古包內一暖意撲面而來，銅爐上煮著奶茶，案板擺著奶豆腐和手把肉。
何大江的旅行包突然被拽了一下，回頭看見巴圖正扒著門簾，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身上洗得半舊的軍大衣。老人用蒙語呵斥一聲，小夥子立刻縮回手，耳尖卻還偷偷朝這邊瞟。
我兒子看上你的大衣了，老人從懷裡掏出塊拳頭大的石頭，暗紅色紋路在晨光中像凝固的雞血，這是巴林雞血石，草原上的人說它能驅邪避災。
何大江想起車廂里老人說的草場變化，忽然明白這交換裡藏著更深的情意。他爽快地脫下了軍大衣，我就換您手裡的這塊石頭。
不行！老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指腹在他手背摩挲三下。這是草原上最鄭重的祝福。
他轉身掀開床榻下的木箱，倒出五六塊大小不一的石頭，深紅的、明黃的、乳白的，在雪地上閃著溫潤的光。
這些都是我年輕時存的，老人指著其中塊暗紅如凝血的石頭，這塊叫太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