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同志,這份津貼表再核算一遍。軋鋼廠財務科科長王建國,將這個月的津貼表推過辦公桌。他抬頭望著窗邊伏案的姑娘,玻璃窗上的冰花正好倒映在她髮梢上。
“好的,科長。“何雨水接過津貼表。鉛筆在算盤珠上輕快的跳躍著。算珠相擊的脆響聲甚是好聽。科長,三車間二組的伙食補貼有誤。上月他們超額完成任務,按新規該多百分之五。
王建國接過賬本,眼鏡往上推了推。你這丫頭,比老會計還仔細。
雨水,聽說你姐調去南苑農場人事科了?王建國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嗯,我姐夫是那邊的班長。“何雨水低頭整理單據,髮梢垂落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上週日,何家去南苑送嫁妝。看見農場新蓋的紅磚辦公室,還有宿舍,玻璃窗明晃晃的。
你姐命真好!聽說她物件,滿軍同志可是南苑農場的標兵班長。他們說農場今年要擴建成模範基地了?邊上的老會計張姐端著茶缸子說道。
1962年,何家有兩件大事。
第一是下半年,何雨水高中畢業,順利的進了軋鋼廠財務科。
第二是年底的時候,何雨晴結婚了。物件是現役軍人滿軍。“南苑“小農場的班長。
婚後一紙調令,何雨晴離開了軋鋼廠。新單位是“南苑“小農場新組建的人事科。
何雨晴的離開,也讓軋鋼廠眾多的流言蜚語隨之破滅。之前像易中海,黃金銅總是說何家走了關係,兩個閨女都進來了。現在人家是正大光明的調走了,能不讓人嫉妒嗎?其中後廚,尤其以秦淮茹為甚,酸溜溜的!
反觀何家,在何大江的幫助下。小賈,賈東旭有了一份新的工作---補鞋匠。
何大江還幫忙聯絡街上修腳踏車的老張給他設計了一款輪椅,可以用手來拉動行走。
何大江並沒有因為秦淮茹在廠裡對侄女的嫉妒而不管賈東旭,作為交道口街道辦的科長,他有自己的底線。
街道辦還將小賈列入了特殊照顧名單,這讓賈張氏感到非常的懺愧,自己還是小瞧了人家。
東旭啊,手勁再使勻些。街道上修鞋的老顧負責幫助,指導賈東旭。現在小賈正在學習用錐子穿透千層底。殘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的。
賈東旭額角是密密的細汗,殘肢在特製的輪椅扶手上是微微發抖。這輪椅是老張頭和何大江商量著改裝的。腳踏車鏈條接在手搖桿上,轉起來嘎吱嘎吱的直響。
賈張氏端著搪瓷盆出來,高粱面窩頭還冒著熱氣。顧老哥,東旭又麻煩您了?
幫扶困難群眾,這個一直是街道辦宣傳的。再說東旭,學好了也是一門吃飯的手藝!老顧擺了擺手,自己之前就是何大將安排學習的這個手藝的。
賈張氏是苦澀的一笑,自家不爭氣,這怪得了誰?裡屋孩子哭叫,東旭身體又不好?
想起秦淮茹最近的表現,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可現在的情形也不能全怪她吧?
誰讓何家現在太風光了呢?
賈張氏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辭去大院調解員的工作。他要照顧兒子和孫子,現在已經力不從心了。
從明兒起,大院門洞掛個意見箱。居委會張大媽表示理解。居民們有啥事直接寫信,我每週三,六來收。
“從今往後,95號四合院不在設調解員的職位了。大家有事,直接去居委會反應。“張大媽想起來四合院裡面的幾個人。都是爛泥扶不上牆的那種,還是算了吧?
臘月廿三,賈東旭的修鞋攤在街道辦的支援下,終於開張了。
在供銷社的屋簷下,單獨搭了一個帆布棚子。帆布棚子用竹竿撐著,棚角垂著街道辦統一配發的紅燈籠。
開張頭晌午,就來了位穿藏藍工裝的老師傅,腳上的翻毛皮鞋裂了道大口子。同志,您這得裡面加塊皮子。賈東旭從工具箱底掏出塊麂皮,我這兒有現成的料。老師傅望著他熟練地上線,塗膠,不由讚賞的點了點頭。
供銷社的馮主任路過時,特意在攤前停下了腳踏車。小賈這手藝,比供銷社修鞋櫃組的老師傅還利索!他掏出手絹擦了擦眼鏡片,明兒起,咱們櫃組送修的鞋都歸你這兒了。
這話像長了翅膀,飛進四合院的時候已經變了樣。秦淮茹在公廁外聽見婦人們嚼舌頭,賈家的東旭還是不錯出的,供銷社的主任都認他的手藝。
要不說何科長有眼光呢,給安排的營生。
“可惜有的人啊,還不領情?背後亂嚼舌頭根子。” 秦淮茹抓著搪瓷臉盆的手緊了緊,盆沿磕在磚牆上地一響。
“供銷社送修三雙,收五毛;肉聯廠劉會計補後跟,收一毛。。。東旭,你這價錢太低了。”居委會張大媽看到記賬的小本子,不忍的說道。扣掉材料費,基本上不賺多少了吧?
街坊們照顧我的生意,哪能要高價?賈東旭把烘好的鞋底遞給等活的老師傅,轉頭衝張大媽笑笑。再說了,大江叔給爭取,給免了攤位費。我已經佔了大便宜了。
正說著,街道辦的小劉蹬著三輪車過來,車斗裡碼著幾個紙箱。賈師傅,這是殘聯捐贈的修鞋材料。
他跳下車抹了把額頭的汗,何科長特意交代的,給您留了批處理鞋。
東旭哥,給我補雙鞋唄!脆生生的童音響起,13歲的閻解娣踮著腳往攤位裡面鑽,手裡拿著雙磨破幫的解放鞋。賈東旭正要接,楊瑞華從後頭拽住閨女。別搗亂,你東旭哥忙著呢。
年三十的上午,前院閻埠貴給小賈寫了一副對聯。
身殘志堅鋪新路,黨暖人心度寒冬。橫批是自強不息。
賈東旭望著滿屋蒸騰的熱氣,忽然覺得殘肢下的輪椅踏板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摸到褲兜裡供銷社剛結的工錢,厚厚一沓毛票角上還沾著鞋油星子---這可比軋鋼廠發的救濟金沉多了。
1963年春,南苑農場的麥苗剛抽齊穗,何雨晴伏在人事科新配的櫸木桌前整理職工檔案。
何雨晴把全家福往玻璃板正中央挪了挪,轉身時碰翻了水杯。水茶打溼了信紙的邊緣,那道鉛筆地圖卻愈發的清晰了起來,像父親在戈壁灘上踏出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