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風裹著莫名的花香,許大茂推著二八腳踏車。許佳怡坐在前槓上,拿著根糖葫蘆,小臉喜氣洋洋的。婁小娥側頭看著丈夫,見他正盯著女兒的發頂出神。
大茂。她突然停下腳步,你還記得咱們成親那晚嗎?
腳踏車軲轆”吱呀”一聲停住。婁小娥自顧自的說下去,你掀蓋頭的時候手直抖,紅燭把咱們影子投在牆上,好大好大一團。她比劃著,那時候我就在想,這雙手要牽著我走完一輩子呢。
許大茂喉嚨之間泛起了腥甜,診室裡消毒水的氣味彷彿又了湧上來。
白大褂醫生推著眼鏡說萬分之一機率的時候的冷漠表情,此刻卻與眼前人溫熱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帶你們娘倆吃涮羊肉去。許大茂親了女兒一口,轉頭衝婁小娥擠了擠眼睛,哥有錢,剛發的放映補貼。
“媽媽,你看!”銅鍋子“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羊肉片在乳白湯底裡舒展成花。許佳怡舉著糖葫蘆當筷子。
“你個小調皮!”婁小娥笑著給她擦了擦嘴角的芝麻醬。許大茂望著這幕,心裡一陣的欣慰。
想起剛結婚沒多久的那個夜晚,他推著罷工的放映機深一腳淺一腳往禮堂趕,遠遠看見著婁小娥舉著手電筒來接他,光束掃過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像黑夜裡亮起的小燈籠一樣。
想甚麼呢?婁小娥夾了片百葉到他的碗裡。
結婚的時候,你的樣子,真好看!許大茂蘸著麻醬,臉色有點微紅。
婁小娥手一抖,湊近丈夫耳邊,等開了春,咱們帶佳怡去頤和園划船吧?
許大茂望著妻子眼底的期待,那點陰霾忽然就散了。原來這世上幸福有千百種模樣。。。
結賬的時候許大茂發現錢夾忘在家裡,他正要回去取,婁小娥已經掏出帕子了。我走之前,家裡塞給我的。她抿嘴笑了笑,說窮家富路的,讓我別委屈了你。
第二天清晨,婁小娥是被熬藥的香氣燻醒的。許大茂蹲在蜂窩煤爐前扇扇子,砂鍋蓋子“噗噗”的一直跳著,褐色的藥汁“咕嘟咕嘟”的冒泡。
媽天不亮送來的方子。他回頭笑了下,眼下的烏青淡了些,說對男人身子骨好。
大茂。婁小娥把溫好的黃酒遞了過去,等這副藥喝完了,咱們去趟潭柘寺吧?給佳怡求個平安符。
許大茂仰頭一口灌下了苦藥,舌尖抵住後槽牙。成,順便給傻柱家也求一個。林小棠懷孕了,咱們當叔叔嬸嬸的,總該表示表示下的。
婁小娥笑著捶了下他,這尋常的清晨,這尋常的煙火,原來就是歲月最好的饋贈吧!
大茂,你來啦!何大江開啟了東廂房的大門。許大茂把兩瓶通州老窖往桌子上一墩,後座上捆著的網兜裡露出的半扇排骨,這是他託放映隊同事從郊區供銷社後門搞來的計劃外物資。
“嬸子不在家,咱爺倆喝點?”許大茂笑嘻嘻的說道。
“你小子,心裡藏著事,放不下。”何大江笑了笑。自打半個月前,許大茂在自己這個小叔面前喝多了,哭訴了心裡的委屈,現在看來還是耿耿於懷的。
小叔,上次您說的,香港那事兒。。。許大茂剛開口,何大江就豎起食指抵住嘴唇。衚衕裡,腳踏車的叮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了。
你老丈人,你怎麼說的?何大江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沒敢說,現在上面對他們關注的那麼的緊。”許大茂並非甚麼都不清楚,相反的作為放映員的他,在某些方面,他還是很敏感的。
“那你認為你老丈人,就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何大江看著他,玩味的笑道。
可。。。可那是資本主義的香港!許大茂的酒嗝卡在了喉嚨裡。現在去香港要辦證明,要邊防檢查站批條,我。。。
你老丈人可不是一般人?何大江往他碗裡夾了塊蹄髈。
探親?據說譚家,婁家在香港不是還有親戚?畢竟婁家捐獻了很多的家產,這個時候正大光明的提出來,別人反而不會說甚麼?很多雙眼睛看著呢?
“也許,小叔說的是對的?”許大茂猛地灌下了半碗酒。
大茂?婁小娥正蹲在蜂窩煤爐前煨雞湯,見丈夫滿身酒氣地撞進門來,她忙起身攙扶。許大茂反手把門閂上。
小娥,咱們。。。去趟香港吧。他聲音發顫,混合著一股酒氣。小叔說,那邊或許有機會。他想著何大江說的天無絕人之路時候的樣子。
我明天就去求求爸,就說帶佳怡去廣州看大海。等到了深圳。。。許大茂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酒氣混著汗酸味鑽進了鼻尖。
婁公館的書房裡,婁振華摘下眼鏡,指節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的叩擊著。
爸,我們想去香港。婁小娥抓著丈夫的手,許大茂盯著青磚地上晃動的日影,他突然覺得這方寸天地間,連呼吸都帶著迴音。
是何大江,他給你們指的路?許大茂猛地抬頭,撞見岳父眼底未收盡的鋒芒。
那是他沒有見過的的,特有的洞若觀火。
不是小叔!婁小娥搶著開口。
爸,求您了。許大茂突然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7月,滿院子都飄滿了槐花甜蜜的香味。
“淮茹,是個女孩。“賈張氏抱著孫女,這可是東旭的第三個孩子。
“媽,您給孩子起個名字吧。“秦淮茹看著自己粉嘟嘟的閨女,心裡一陣的難過,自己男人現在還躺在床上,這就是自己最後一個孩子了吧?
“就叫槐花吧?希望這孩子不要像我們一樣,以後甜甜蜜蜜的才好。“賈張氏這一刻是溫馨的,也忘了自己想要一個帶把的孫子了。
“媽,我感覺我這身體沒問題,下午咱就出院吧?東旭在家,我也不放心的。“秦淮茹強撐著想要坐起來。
“淮茹,你好好的歇會。現在咱家就依靠你了。“賈張氏把孩子放在了秦淮茹的身邊。
“媽,您放心吧?等槐花滿月了,我就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