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時候,四合院裡面的人醒了。賈張氏舉著竹竿正在捅簷下的燕子窩,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作死的畜生,拉得滿院都是!
賈家嬸子,那窩裡有雛燕呢。許大茂剛上完廁所,從外面溜達了進來。
雛燕?賈張氏叉著腰冷笑。要是等它們長大了,那還得了?
您老消消氣,這燕子可是報春的吉祥物。許大茂縮了縮脖子,笑著說道。
賈張氏捅燕窩的竹竿頓在了半空,她斜睨著許大茂。後者正忙不迭給她拍打肩頭捶捶背,那副殷勤的模樣,像極了給老佛爺獻寶的小太監。
就屬你小子機靈!賈張氏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竹竿卻垂了下來,那就不捅了,留著吧?
許大茂心裡直撇嘴,面上卻堆著笑。您瞧您說的,我在鄉下聽人說啊,這燕子在誰家壘窩,可是有講究的。我聽說以前那個誰,家屋簷下有窩燕子。第二年,家裡的孩子就考中了秀才。他故意頓了頓,瞥見賈張氏豎起的耳朵,暗笑這老虔婆最吃這套了。
賈家嫂子,大茂這話在理。老話說燕子不入苦寒門,這窩啊,高低拆不得。正說著,耳房門簾子一掀,孫大爺也起來了。
“行吧,既然大夥都這麼說,那就算了。” 賈張氏也是借坡下驢。“還省的有人說我饞了,想要吃肉。”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扯到吃肉上了。
屋裡秦淮茹正在熬棒子麵粥,聽見自己婆婆說,手腕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昨天她可聞到了東廂房何家飄出來的香味了,這傻柱的手藝又進步了。
東旭,你瞧見沒?夜裡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推了推身旁打呼嚕的丈夫,何家那肉香飄得滿院都是,咱家棒梗都半年沒沾葷腥了。夜裡自己就和小賈說過了。
賈東旭睡得迷迷糊糊的,含糊應道,要不。。。明兒個,我們回趟秦家屯?
咱家雖不富裕,但閨女要是缺糧少米,儘管回來拿!這話正戳中秦淮茹心窩子。當年她嫁進賈家的時候,秦家老爹可是拍著胸脯說過的。
早上吃過飯,賈東旭兩口子和賈張氏說了,回趟秦家屯。現在賈張氏一心都撲在調解員的事業上。只是擺擺手,你們去吧。還罕見的給了幾個雞蛋,讓小賈再買瓶酒,一塊帶過去。
棒梗挎著軍用水壺,秦淮茹抱著小當,拿著半塊玉米餅,走三步歇兩步的。賈東旭揹著帆布包,一家子做公交車。
日頭快到頭頂的時候,秦家屯的土坯房終於露出了輪廓。秦淮寶,秦淮茹弟弟。正在院裡劈柴,見著姐夫姐姐,斧頭一下子砸在了腳邊。
姐!姐夫!他抹了把汗,露出兩排白牙,爹在炕上溫酒呢!
哎喲,這。。。這咋不提前捎個信兒來?弟媳婦王秀芬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烏泱泱一大家子,手裡的水瓢一聲,掉進了水缸裡。她慌忙用圍裙擦了擦手,新媳婦的拘謹寫在了發紅的耳尖上。
秦淮茹她爹倒是高興,樂呵呵的,拍著炕沿讓外孫們坐。
媽,我想吃雞蛋羹。小當悄悄的拽了拽秦淮茹衣角,棒梗也是盯著牆上的臘肉直咽口水。
秦淮寶和賈東旭蹲在院裡抽菸,火星子一明一滅的。姐夫,一會兒跟我去後山轉轉?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聽說山坳子裡,發現野豬蹄印了。
“啊!”賈旭東心裡直打鼓。他打小連雞都沒殺過。可看著媳婦期盼的眼神,又想起了何家飄出來的香味,一咬牙應了下來。
抽完煙,兄弟倆回屋說了一下,就揣著鐮刀上了山了。山裡霧氣大,露水把褲腳打得精溼,賈旭東拄著樹枝直喘粗氣。
淮寶,要不。。。咱回去吧?他望著霧濛濛的山谷,後脖頸直冒涼氣。
姐夫你聽!秦淮寶突然拽住他,耳朵貼在巖壁上。果然,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枯枝被踩斷。兩人屏住了呼吸,悄悄的摸了過去。
灌木叢刷刷的一直鬥動,露出了半扇的黑毛。秦淮寶眼睛發亮,抄起鐮刀就要往上衝。賈東旭東卻覺出不對勁了。那畜生看著比黃牛還壯實,獠牙在晨光裡泛著青光!
是野豬!他剛喊出聲來,那黑影已經調頭衝了過來。秦淮寶撒腿就跑,賈東旭東卻被藤蔓絆了個趔趄。
野豬低吼著撞上了來,他本能地抬臂一擋,只聽一聲,左胳膊像被鐵棍擊中似的,整個人騰空飛了起來。
賈東旭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鼻尖縈繞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東旭。。。她剛開口,淚珠子又砸在枕頭上。大夫說了,胳膊。。。以後,怕是使不上勁了。秦淮茹眼睛腫得桃兒似的,正用棉籤蘸水潤他的嘴唇。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賈東旭鼻腔發癢,他剛想抬手揉鼻子,左臂突然傳來鑽心的劇痛。哎喲!這一嗓子驚得秦淮茹手裡的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
東旭啊,我的兒啊!賈張氏像顆炮彈似的撞開了門。
大夫,大夫說你這胳膊。。。她突然卡了殼,手指懸在兒子打著石膏的胳膊上方,終究沒敢落下去。
親家母啊,東旭這胳膊。秦老爹一臉的慚愧,畢竟賈東旭是他女婿,還是在秦家屯出的事。
爸爸的手是不是被大野豬咬壞了?小當扒著病床欄杆,奶聲奶氣地問道。棒梗則盯著窗外梧桐樹上的喜鵲窩,喉嚨動了動,他已經幾天沒聞著葷腥了。
“賈家嫂子。” 何大江拎著飯盒也進來了。
巧雲燉的豬蹄子,骨肉都酥爛了。給東旭補一補。他邊說邊掀開了蓋子,白霧騰起的時候,賈張氏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得震天響。
還得是,大江兄弟你啊!賈張氏看著這顫巍巍的豬蹄肉,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這街坊四鄰的,就您何家的來了?易中海那老東西,平時人五人六的,關鍵時候沒影子了,人都沒來?
“大江叔,我謝謝您了。” 賈東旭強忍著痛想要坐起來。“巧雲嬸子還懷著孩子,可不敢勞動了,我這心裡過意不去的。”
“都是鄰里鄰居的,說這話就見外了。” 何大江看了眼賈東旭。“東旭啊,你現在就好好的休養,其他的不要想,等好了再說。”
“聽你大江叔的。” 賈張氏眼睛紅紅的,心想,這家裡沒個男人主事就是不行。東旭千萬不能出事。轉頭看到兩個孩子,都在眼巴巴的看著飯盒。
“哎!”賈張氏嘆了口氣。
“給孩子們分點吧?”她把飯盒推到了媳婦秦淮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