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志願軍的衝鋒號突然撕裂了寒夜。傻柱跟著突擊隊貓腰猛衝，美軍探照燈掃過來的時候，他正趴在水溝裡，看見十幾個黑影在燈光裡抽搐著，那是被機槍掃倒的戰友。
手榴彈！排長一聲吼，傻柱甩手就是三顆。爆炸火光中，他瞅見前面有個美軍，抱著加特林機槍亂掃。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縱身撲上去就是一個肘擊，兩個人滾進了彈坑，扭打成一團。
Chink！Chink！美國人嚎叫著。傻柱聽不懂鳥語，但聽見了對方牙齒打顫的聲音。他摸到了腰間的鐵鍬，使出掄炒鍋的勁道劈了下去。血濺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紅高粱。
別停！接著衝！排長嘶吼著。
“現在美軍學精了，一聽我們吹衝鋒號就尿褲子。昨兒個抓了個黑人大兵，舉著雙手直喊No fight！他兜裡揣著個全家福的照片，和咱志願軍戰士貼身藏的相片，也沒啥兩樣的。”
。。。。。。
5月14日。
金化城北的雞雄山，籠罩在悶熱的暑氣中。山腳下縱橫交錯的公路像幾條幹涸的河床，蜿蜒著伸向遠方。連長王振海蹲在戰壕裡，用樹枝撥弄著地圖上的等高線，汗珠子順著下巴滴在了泛黃的紙面上。
老李，你說朝鮮同志咋想的？他抹了把臉，轉頭看向正在檢查彈藥的指導員。咱們剛把山頭啃下來，他們就急著要換防。
指導員李長河將最後一排子彈壓進彈匣，咔嚓一聲合上槍栓。人家也是好意，咱們連在五聖山鏖戰了半個月。確實該休整了。他望著山坡上東倒西歪的戰士們，有的裹著繃帶還在打瞌睡。有的就著溪水吞炒麵，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可這雞雄山是金化門戶啊！王振海攥緊拳頭砸在了地圖上。美軍要是反撲。。。
話音未落，山腳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兩人對視了一眼，抄起望遠鏡衝出了掩體。五輛美軍M46巴頓坦克正噴著黑煙，率領著步兵方陣朝山腳下壓來。朝鮮人民軍的卡賓槍聲零星的響起，像鞭炮般炸開在山谷裡。
撤！快撤！朝鮮人民軍指揮官的喊聲在炮火中支離破碎了。王振海眼睜睜的看著那抹白色軍服在硝煙中潰散，拳頭重重砸在岩石上。狗日的美國佬，早不攻晚不攻，偏偏這時候！
炮彈雨點般的砸在陣地上，泥土混著彈片四濺開來。炊事班長老周拽著傻柱往防炮洞鑽，傻柱卻杵在原地，眼睛盯著正在蒸飯的行軍鍋---那是全連的口糧。
你找死啊！老週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鍋重要，還是命重要？
傻柱突然掙脫開，像頭倔牛似的衝向還在冒熱氣的鐵鍋。炮彈在十米外爆炸，氣浪掀飛了鍋蓋，熱粥潑了一地。他顧不上燙，手忙腳亂地搶救出幾個鋁飯盒，這才被老周拖進了防炮洞。
深夜十一點，雞雄山籠罩在濃重的血腥氣裡。王振海握著駁殼槍，指甲掐進了掌心。同志們，咱們連甚麼時候把吃進去的陣地再吐出來過？
沒有！戰士們的吼聲震得洞頂紛紛落土。
傻柱蹲在角落啃冷窩頭，炊事班的圍裙還沒來得及解。老周給他裹繃帶的時候，他盯著洞外黑黢黢的山影，忽然開口。連長，我能跟著衝鋒嗎？
王振海愣住了。
凌晨兩點，進攻開始了。美軍探照燈將前面的開闊地照的雪亮。志願軍的身影剛冒頭，馬克沁機槍就掃射出火舌。三班長帶著突擊隊剛衝到半山腰，突然栽倒了一片---鐵絲網！
手榴彈！王振海嘶吼著。但美軍早有準備，照明彈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傻柱跟著炊事班送彈藥，看見機槍手小張被子彈掀飛了半邊腦袋，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頂上去！老周把他往前推。傻柱撲到機槍位，手指觸到冰涼的槍身時突然發抖，這和他偷偷擺弄的模型完全不同。對面美軍陣地突然亮起火光，RPG火箭彈拖著尾焰已經撲了過來。
臥倒！有人大喊著。傻柱卻像被釘住似的，直到被老周撲倒。爆炸的氣浪掀飛了他的帽子，碎石啪啪啪的砸在了背上。他翻身抓起機槍，對著晃動的人影瘋狂的掃射，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天快亮時，山頭飄起了細雨。傻柱機械地扣動扳機，機槍管已經通紅了。他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彈鏈，只記得耳邊始終迴盪著兩種聲音。炮彈爆炸的轟鳴聲，和戰友倒地的悶響。
傻柱！換彈！老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摸索著去夠彈藥箱，卻摸到一手的黏膩---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當朝陽刺破雲層的時候，美軍終於退卻了。傻柱癱坐在焦黑的陣地上，懷裡還抱著打紅的機槍。指導員數著剩下的戰士，聲音發顫。二十八。。。只剩二十八個。。。
山腳下，美軍丟棄的坦克冒著青煙，像死去的鋼鐵巨獸。傻柱突然想起行軍鍋裡的粥，那股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直接往鼻子裡鑽。他摸到懷裡還溫熱的飯盒，那是給傷員留的，現在卻成了全連最後的口糧。
細雨混著硝煙滲進了焦土，傻柱的指節無意識的摳進機槍散熱槽，燙紅的金屬烙在掌心，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二十八個倖存者散落在彈坑裡，雨水和血水在岩石上蜿蜒成河。
山腳下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指導員從觀察哨爬了回來，軍裝後背全是泥漿。是朝鮮人民軍的卡車，他們要送補給上來。話音未落，美軍迫擊炮突然覆蓋整片山坡，卡車在火光中騰空而起，裝糧食的麻袋雨點般的砸在了陣地上。
黃昏時分，美軍又開始試探性進攻。三架F84戰鬥機掠過山頭，凝固汽油彈把整片松林變成了火炬。連長說。。。說美軍今夜要總攻。老周往傻柱手裡塞了塊烤焦的壓縮餅乾。吃吧，最後一塊。
狗日的！傻柱掄圓鐵鏟劈了下去。美軍士兵轉身要射擊，卻被他撲倒在地。兩人滾進彈坑的時候，他摸到了對方腰間的手雷。。。
當爆炸的火光吞沒半個山坡的時候，王振海正帶著突擊隊從側翼裡包抄。他看見傻柱渾身是火的從濃煙中衝了出來，手裡還揮舞著美軍旗語指揮棒。身後跟著十幾個潰散的美軍士兵。那些藍眼睛的傢伙舉著雙手，用蹩腳的中文哭喊道別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