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聽著這些話語,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布袋。
“元嬰期,那是很厲害的人吧?你說的孟凝,為何要繪製這種陣法?”
“沒錯,厲害。”界靈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忌憚。
“你和洛心澄都是金丹後期的修士,神魂厚度遠超凡俗。”
“若非是元嬰期修士的位階壓制,絕無可能讓你們在入城的瞬間便失去所有的記憶。”
“剛剛我們嘗試過離開,但是你也發現了吧。”
“城門在那這一刻已經成為了一個只進不出的死穴。你若不能儘早破局。等待你的依然是那一場血祭,接著陷入無限輪迴之中。”
蘇月聽不太懂關於境界的精確描述。
“既然她是元嬰期,如你所說,我是金丹後期,還陷入了記憶迷局,失去了靈力。”
“我們現在的勸說,真的有用嗎?”蘇月在心中發問。
“我感覺有用。”界靈的聲音堅定了幾分。
“因為孟凝的弱點在於雲嵐。只要雲嵐不肯走進那個祭壇,孟凝的執念就會產生動搖。”
“執念一旦動搖,這整座忘塵城的陣法結構就會出現由於邏輯衝突而引發的崩塌。”
蘇月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李家村顯露出了它的輪廓,那是一片比蘇家村還要破的村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郁的草藥焦苦味。
蘇月在那界靈的指引下,停在了一座帶圍牆的破院子前。
在那這一片死寂的廢墟中心,蘇月看到了那個背影。
那是一名穿著碎花短衫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沉默地打理著那些乾枯的藥根。
“雲嵐。”蘇月在那這一刻,輕聲喚出了這兩個字。
那少年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慢地轉過頭,瞳孔中倒映出了蘇月的身影。
前方出現了李家村的輪廓。
蘇月在那界靈的指引下,停在了一座帶圍牆的破院子前。
蘇月伸出右手,指節在院門上連續敲擊了三下。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音在那這一片死寂的廢墟中傳開。
過了約莫十個呼吸的時間,門軸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那一扇木門被緩慢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雲嵐的臉龐在那這一處縫隙中顯露了出來。
雲嵐那一雙眸子鎖定了蘇月。
“你是誰?有甚麼事?”雲嵐的聲音輕微,帶著一絲戒備。
蘇月並沒有寒暄。
她直視著雲嵐的眼睛,語氣平靜地開口。
“城主府釋出的祭祀名單已經定下了,聖女第四名,孟凝。”
聽到孟凝這兩個字。
雲嵐的身體一抖,原本扶著門框的手猛然收緊。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她迅速拉開大門,側身將蘇月請進了院子。
“進來說。”
蘇月步入屋內。
這土坯房內部空曠,除了一張缺腳的木桌和幾條長凳,再無他物。
屋角堆放著一捆已經處理好的藥根。
雲嵐從灶臺旁拎起一把陶壺,手腕有些不穩。
“你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那告示應當過幾天才會公佈。”雲嵐一邊詢問,一邊取出一個粗瓷碗,倒了一碗微溫的涼開水。
蘇月坐在木凳上。
“我是從城裡回來的,那名單已經在那內城傳開了。”
“我是來勸說你的,雲嵐,你不要產生頂替她的念頭。名單定下了誰,因果便會鎖定誰。”
雲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低垂著眉眼,將那碗水輕輕放在蘇月面前。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聖女是全城的榮耀,是神靈選中的神使。”
“孟凝能入選,是她的大前途。我作為姐姐,沒必要去搶妹妹的這種機緣。”
雲嵐坐在了蘇月的對面。
她的眼睛盯著蘇月,神情中透著一種自然的疑惑。
蘇月端起了瓷碗。
“雲嵐,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之前的聖女聖男都消失了,而且選的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想必知道情況的都清楚,聖女聖男的下場吧?”
“你撿回孟凝八年,視她為唯一的親人。”
“你現在心裡盤算的,是給孟凝下藥,將她關進地窖,然後你自己偽裝一番,冒充她去參加那一場祭祀。我說的對嗎?”
蘇月放下瓷碗,她直接道出了雲嵐的計劃。
雲嵐臉上的那一層溫柔面具崩裂了。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雲嵐的聲音變得沙啞,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蘇月身邊。
蘇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隨後嘆了一口氣。
“我就只是想和你好好溝通。”
雲嵐並沒有廢話,剛剛看著蘇月喝了水,現在藥效應當是發作了。
她看準了蘇月伸手扶額的空檔。
從蘇月右後側的牆壁陰影中,抽出一根早已備好的棗木大棍,對著蘇月的後腦勺狠狠地劈了下來。
這一擊,雲嵐使出了渾身的力氣。
然而。
蘇月的身形在那這一瞬間向右移了一下。
棗木大棍擊中了長木凳,木凳應聲而斷。
蘇月站起來,右手向後一抄,精準地扣住了雲嵐的手腕。
她順勢發力,左手按住雲嵐的肩膀,將其整個人反扣在了木桌上。
“疼,放手!”雲嵐掙扎著。
蘇月並沒有鬆手。
她從布袋裡取出一條麻繩,動作嫻熟地將雲嵐的雙手反綁在了身後。
蘇月將雲嵐扶正,讓她坐在長凳上。
雲嵐此時已經淚流滿面,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粗布衣襟上。
“求求你,不要壞我的事。我不能讓孟凝去死。我撿到她的時候,她才六歲,在那冰天雪地裡跟野狗搶骨頭。”
“這八年,她雖然脾氣倔,卻一直護著我。她才十五歲,還沒去過內城的大戲樓,還沒穿過體面的緞子。”
“你是城主府派來監視的官兵嗎?為甚麼要攔著我?”
蘇月站在她身前。
“我不是城主府的人。我是孟凝派來的。”蘇月隨口編出了一個理由。
“不可能!我不信!她怎麼可能比我先知道訊息?她怎麼可能知道我要做甚麼?”雲嵐拼命搖頭。
“我頂替孟凝。這就是她給出的章法。”蘇月淡淡地開口。
雲嵐停止了哭泣。
她用那一雙紅腫的眼睛審視著蘇月。
“你頂替她?你一個素不相識的外鄉人,怎麼可能這麼好心?那可是去死!”
“你當我不知道嗎?那裡面的水深著呢。你為名還是為利?”
蘇月指了指這一間破爛的屋子。
“你們這裡,有甚麼值得我圖謀的名利嗎?本來我打算好好和你說清楚,是你一定要動手。”
“孟凝很快就要從學堂回來了。雲嵐,你仔細想想。”
“你若是頂替了她,等她在那地窖裡醒來,在那這一座空城裡,她該如何活下去?”
“揹負著姐姐的性命,這就是你給她的報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