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沒有任何遲疑,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
她的呼吸由於劇烈的運動而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由於塵土飛揚而產生的火辣感。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蘇月低頭看向地面。
她剛剛為了標記方位,在那一株歪脖子的古槐樹下用尖銳的石塊劃刻了一道極深的橫線。
可當她向前行走了整整半刻鐘後,那一株帶著橫線,樹皮已經剝落大半的古槐樹,竟然再次出現在了她的正前方。
這種重複,表現得機械且精準。
蘇月停下了腳步。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地喘息著。
“界靈,你說出口在那裡,可為何我轉了這麼久,還是在那這一片林子裡打轉,那樹上的刻痕我已經見了四次了。”
界靈在那蘇月的識海中,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片刻後,界靈發出了低沉且嚴肅的聲音。
“蘇月,我明白了。因為這根本不是尋常的陣法,這是囚魂溯世陣。”
“這個陣法會將眾人的靈魂強行束縛在這些傀儡身體裡,利用這一方天地的氣機,一次又一次地重現過去發生過的慘劇。”
“蘇月,看來必須破局才能離開,這個可惡的孟凝繪製甚麼破陣法啊!”
蘇月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意識深處產生了一次由於潛意識對抗而引發的敵意。
“孟凝?她為甚麼要繪製這種陣法?”
“因為復仇。”界靈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忌憚。
“當年,雲嵐為了救孟凝而死在那大祭祀上。”
“孟凝恨透了這忘塵城裡的每一個人,她恨那些預設祭祀發生的凡人,恨那些袖手旁觀的看客。”
“所以她在那這一片廢墟上佈下了這一座陣法,要把所有人的神魂都困在這裡。”
“之前雲嵐祭祀的時候,那個身體裡寄宿的,定然是孟凝留下的一魂一魄。她在懲罰眾生,也在折磨自己。”
蘇月站在這死寂的叢林邊緣。
她雖然聽不太懂那些關於陣法的描述,但她瞭解到了一個核心點。
孟凝為雲嵐復仇,把所有人的神魂關在城裡。
“那我們該怎麼辦?如果走不出去,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蘇月在心中詢問。
“回去吧,蘇月。既然這陣法的理法在這一刻是絕對閉合的,咱們硬闖是沒用的。”界靈的聲音裡少見地帶了一絲落寞。
蘇月順著來時的路,步伐穩健地回到了蘇家村。
當她再次看到自家那一處矮小的院落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蘇雲玉正蹲在院子角落裡,在擺弄著那一堆已經被曬乾的藥草。
“界靈,你說我之前嘗試過在祭祀的時候救下雲嵐,結果失敗了?”蘇月在識海中追問。
“是的,蘇月。上一次輪迴中,你拼盡全力帶走了雲嵐,但那一切都是徒勞的。”
“因為在那最後時刻,雲嵐自己選擇了自願赴死。她才是這陣法閉環的核心支點,只要她的心志不改,這陣法就永遠不會產生裂痕。”
由於蘇月在上一輪祭祀的最後時刻,其神魂本源曾在血霧中被陣法強行排斥過,這種排斥在那這一刻轉化為了一種隱秘的抗性。
這導致蘇月在那這一場全新的輪迴中,對界靈的信任感增強了許多。
蘇月在那這一刻,決定相信這個自稱界靈的夥伴。
畢竟尋常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像鬼打牆那般,完全離不開此地。
“既然祭祀的時候救不下她,那咱們,現在就去找她。”蘇月的語氣中透著一種果決。
“我要在那她還沒被那城主府的虛名迷惑之前,當面去勸說她。甚至是,在那這一場因果還沒開始之前,就強行改變她的思考軌跡。”
界靈在那玉佩乾坤裡猛地站了起來,她的虛影閃過了一道明亮的光輝。
“提前去勸說?蘇月,這倒是個極好的方法。”
“既然這陣法是孟凝佈下的,咱們唯有擾亂這陣法原本的程序,讓它產生由於因果不符而引發的波動,咱們才有機會破開這乾坤的壁壘。”
蘇月回到了院子裡。
婆婆看著蘇月去而復返,眼神中閃過一抹疑惑。
“婆婆,我剛才在鎮上尋到了一份活計。”
蘇月走到了牆角的米缸前,她按照界靈給出的上一輪輪迴中發生的事情,說了一個藉口。
“我不是從小力氣大嘛。剛好趙鐵匠那裡有一批鐵具要趕工,我就去試了一下,發現做的還不錯,所以就被招了。”
“因為太急了,晚上的時間也得利用起來,所以趙鐵匠要我直接住進後院的小屋裡。”
“這十來天我就不回來了,等賺夠了酬勞,我再給您買那最好的資糧回來。”
蘇月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取出了那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蘇婆婆見蘇月有理有據,不像是假話。
她眼睛笑開了花,說道:“我家蘇雲就是棒!打鐵這種手藝活一下子就學會了。”
“你到時候多看看多學學,不過也不要太操勞,偶爾偷著休息會。
“不過從小你就機靈,這事我倒不算太擔心。”
她走上前,拉著蘇月的衣角,從那個陳舊的櫃子裡翻出了一件稍微厚實些的長衫。
“這個長衫你拿著,鎮子裡的夜裡寒氣重,莫要凍壞了身子。早去早回。”
蘇月接過長衫,手掌拂過那粗糙的布料,笑著對蘇雲玉說:“婆婆,那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我先趕路去了。”
蘇月背起了那一袋已經裝好的幹餅布袋,走出了院門。
蘇雲玉站在門口,看著蘇月飛速遠去的背影。
此時,遠處的那一抹紫紅色的雲氣,再次在那遠方的群山上空緩緩成型。
蘇月的目標,是李家村。
根據界靈的引導,雲嵐和孟凝現在應該正呆在那一處土坯房內。
蘇月走在荒涼的野道上,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在那這一條通往李家村的野道上,腳下的黃土地呈現出一種由於極度乾旱而產生的暗灰色。
蘇月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變得粘稠。
這種粘稠感並非來自於水分,而是來自於一種莫名的沉重感。
界靈在蘇月的識海中,開始細緻地拆解著關於孟凝的過往。
“對了,蘇月,我懷疑孟凝在佈下這囚魂溯世陣時,利用了她身為元嬰期大修士的本源之力。”
“這種力量,已經觸碰到了干預時光流向的門檻。這也是為何金丹後期的修士在此地都會陷入記憶迷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