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刻鐘的時間。
孟凝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她驚訝地望向雲嵐,嘴巴張開像是想說甚麼。
還沒等話說出,她的頭就重重地磕在了木桌上。
雲嵐站起身,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那動作卻利落。
雲嵐走到孟凝身側,伸出手,指尖在孟凝的臉上輕輕劃過。
“凝兒,這一場祭祀,你絕不能去。”
在幾十年前,忘塵城也曾有過一次規模空前的聖女聖男祭祀。
當時去了的人,全都在那所謂的指引之光中消失了。
那些在城裡當差的大官們說,那些孩子是被老天派來的神仙接走了,去到了沒有饑荒的天界。
可奶奶卻在臨終前,用微弱的聲音告訴過雲嵐一句話。
“那哪裡是神仙……那明明是吃了人的魔窟。我親眼看見那祭壇下方的泥土裡,全都是那些孩子的骸骨。他們,全都死了。”
雲嵐不能冒險,孟凝是她的家人。
雲嵐彎下腰。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陷入昏迷的孟凝背了起來。
她來到了屋子後方的柴房。
在柴房的一角,蓋著一層厚厚的稻草。
雲嵐掀開稻草,露出了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這個地窖是她們在那這一年裡偷偷挖掘出來的,原本是為了存放冬日的餘糧。
雲嵐將孟凝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地窖內部。
地窖裡已經擺放好了三袋炒熟的麵粉、五罐清澈的井水,以及幾件厚實的棉衣。
地窖的蓋子是由厚重的青石板構成的,雖然蓋得不算嚴實,但也能阻隔大部分氣味。
以孟凝的力氣,一旦藥效過去,她至少需要花費五天的時間,才能在那這一種封閉的空間裡,強行打破這厚重的蓋板。
到那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雲嵐合上了地窖的蓋子。
她又在那上面覆蓋了大量的木柴與稻草。
她回到了屋裡。
雲嵐從衣櫃裡取出了一套孟凝常穿的碎花短衫。
由於長年劈柴,孟凝的衣服上帶有一種明顯的草木灰與鐵鏽的氣息。
雲嵐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換上了那一套短衫。
緊接著,雲嵐拿起了一根原本用來搗藥的木槌。
她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猛然發力,將那沉重的木槌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左臉頰。
“嘭!”
一聲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屋內迴盪。
雲嵐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並沒有停手,在那這一刻的心境平靜。
為了掩蓋原本的相貌,為了讓那些從未見過孟凝真容的官兵將其認錯,她必須讓自己的面部產生難以短時間復原的改變。
她連續揮動了三次木槌。
當她再次站在那一面打碎的鏡子前時,鏡子中的女子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她的半邊臉頰高高隆起,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紅色腫脹。
雙眼由於充血而變得渾澀。
只要她低著頭,只要她穿著這一身衣服。
在那這一種乾旱且戰亂的時局下,沒有人會去質疑一個籍貫在偏僻村落的聖女真假。
蘇月站立在一處凸起的土崗後方,悄悄地把這一幕都看了去。
準確地來說,是界靈看到全程,再講給蘇月聽的。
界靈的聲音驚訝不已。
“怎麼可能,那個人是孟凝拼死也想要復活的那一具屍體。她為何會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裡?”
“而且,那個被關進地窖的孟凝。她竟然就是孟凝。”
蘇月聽著界靈語無倫次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她感覺到此時的界靈很反常。
“界靈神,你今日說話當真奇怪。孟凝就是孟凝?難道她是你認識的人?”
“你方才說那是孟凝想復活的屍體,難不成這村子裡的聖女真的是神仙要帶走的人?”
“而且為甚麼聽你說著聽不懂的話,我心底卻比你好像更加驚訝啊。”
蘇月在心中發出了一系列的疑問。
界靈的虛影由於情緒的波動,而產生了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蘇月!你現在沒有記憶。你不明白這其中的因果牽絆!”
界靈的聲音突然在那這一刻變得低沉。
她似乎在極力回憶著甚麼。
“我想起來了!有一種陰毒的陣法。名為囚魂溯世陣!這種陣法十分霸道。它能強行束縛住一方天地的生靈神魂。”
“將這些神魂製作為裝載著過往意志的傀儡。接著利用地脈中的靈氣,一遍又一遍地在這陣法內部重現某一個特定時刻的場景。”
“蘇月,這裡的景象、這裡的人、這裡的祭祀,恐怕早在那幾百年前就已經發生過了,甚至可能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幾百上千年?可是我有關於她們的記憶啊,這裡的人不可能都是傀儡吧?婆婆肯定不會是吧?”
蘇月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感覺。
界靈遲疑了片刻,說道:“確實如你所想,他們都是傀儡,你去看看那個人吧。”
蘇月沒有任何遲疑,身形迅捷地衝向了那一座半塌的土坯房。
蘇月抵達了李家村那破爛的院門口。
蘇月大步走上前。她伸出右手。在那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上用力地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村落裡傳開。
然而,屋內坐著的雲嵐表現得詭異。
雲嵐保持著那一副低垂眉眼的姿態。
她臉上那高高隆起的傷口甚至還在緩慢地滴血。
但她對於蘇月的敲門聲。竟沒有產生半分理會的意思。
她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蘇月直接一腳踢開門,走到了雲嵐的面前。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蘇月伸出手,在那雲嵐的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雲嵐的呼吸平穩,她的神態沒有任何變化。
“蘇月,別費勁了。”
界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透著一種看穿虛實後的悲涼。
“雲嵐的神魂,不在這裡。她既然在那這一場祭祀中被作為替代者。”
“那她的本源早就消失在那那一場塵封的因果裡了。雖然之前的孟凝為了收集雲嵐的破碎靈魂必然付出了巨大的神魂代價。”
“但現在展現在你眼前的。僅僅是一個按照陣法驅動的傀儡。”
“她只會在特定的時間觸發下,做出特定的動作。”
蘇月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肩膀,試圖強行將這一具傀儡帶離這一間屋子。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