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月的手完全不能觸碰到雲嵐。
雲嵐依然坐在那裡,神色平靜。
彷彿蘇月根本不曾存在於這一個時空。
蘇月不甘心地再次抓向雲嵐的手臂。
結果依然如故。
“碰不到是為甚麼?”
蘇月轉身,她衝向了那一處蓋著厚厚稻草的柴房。
她在那這一處凌亂的木柴堆下,找到了那一處隱蔽的地窖入口。
蘇月雙手摳住了那厚重的青石板蓋子。
她雙臂發力。
然而,那一塊原本應當只有百來斤重的青石板。
在那這一刻,卻重如萬鈞。
無論蘇月如何灌注氣勁。
那石板都與下方的土層渾然一體。
根本無法挪動半分。
“地窖也打不開。裡面那個孟凝。我也救不出來嗎?”蘇月低聲自語。
就在蘇月試圖尋找第三種破局方法的剎那。
原本正值正午、烈日當空的天空。
在一瞬之間產生了突兀的明暗切換。
沒有任何雲層的遮擋。
沒有任何光線的漸變。
整個世界直接墜入了絕對的黑暗。
蘇月猛地回頭。
原本那金燦燦的晚霞消失了。
原本那雖然乾旱卻清晰可見的李家村輪廓消失了。
入目之處,皆是這種粘稠到能夠阻斷五感的漆黑。
天空中沒有星辰,沒有月色。
只有一種由於極度壓抑而產生的深邃感。
蘇月沒有冒然出門,她留在了柴房裡。
“界靈神,發生了甚麼?”
界靈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變得緊繃。
“我們可能觸碰到了這囚魂溯世陣的核心內容。”
“你方才試圖觸碰那些傀儡的行為,干擾了陣法在那千百年間形成的固有禁忌。”
“這陣法現在感知到了變數的入侵。所以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讓我們在這一方世界徹底消失!”
“不要離開此處。”
“這就是陣法的真相嗎?孟凝和一個不知名的女子。”
第二天,遠處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聲與銅鑼聲。
那是官兵的聲音。
雲嵐能感覺到,地面正產生微弱的震顫。
隔壁的王家村此時應當已經遭到了搜查。
雲嵐走出屋子。
她搬了一張小馬紮,坐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夕陽的最後一抹殘紅落在了雲嵐那張已經變了形的臉上。
雲嵐低垂著眉眼。
“凝兒,我沒有辦法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雲嵐低聲自語。
院門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
數十名身著亮銀色甲冑的官兵衝了進來。
領頭的官兵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畫軸。
“你就是孟凝?”官兵頭領騎在高頭大馬上,用冷漠的目光俯視著雲嵐。
雲嵐抬起頭,她那一雙充血地盯著對方。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站起身。
“我是。”
這一聲回答,官兵們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沒有過多的交流,他們就直接帶走了雲嵐。
畢竟成為聖女聖男可是天大的好事,沒有人會拒絕。
蘇月發現,這些官兵根本沒有理會她的存在!
領頭的官兵跨在馬上,他那被頭盔遮掩了大半的臉龐上,肌肉沒有任何牽動。
他冷漠地下達了指令,隨後,兩名官兵走到了馬紮旁,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雲嵐的肩膀。
雲嵐順從地站起身,任由官兵將她拖向那一輛停在村口的馬車。
“站住!”
蘇月發出一聲厲喝。
蘇月跨出一步,右拳緊握,對著正前方的那名官兵後心狠狠砸下。
這一拳,凝聚了蘇月目前所能調動的全部力氣。
然而。
當蘇月的拳頭接觸到那銀色甲冑的剎那。
那種預想中的肉體碰撞並未發生。
她的拳頭根本無法觸碰到官兵。
她不甘心地轉過身,試圖死死地扣住馬車。
可當蘇月的五指收攏時,她抓到的只有微涼的空氣。
她的手掌在那馬車邊反覆劃過,甚麼都碰不到。
那些官兵,以及馬車中的雲嵐。
在那這一刻,按照既定的步法、既定的規矩,按部就班地離開了李家村。
蘇月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串由馬車留下的車轍印。
“別白費力氣了。蘇月。”
界靈的聲音在那蘇月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嚴肅。
“之前你的肉身可以進入了陣法,但從你來到孟凝屋子之後,不知為何,你彷彿就被陣法隔離了。”
“除非你能尋到這大陣的破解之法,強行切斷這陣法的靈力供給,否則你只能做一個旁觀者。”
蘇月深吸了一口氣。
她壓制住內心的焦躁,平復了呼吸。
“既然不能阻止,那便跟著進城。我要看看,那祭祀到底要玩甚麼章法。”
蘇月跟在馬車後方。
她發現不僅是那些官兵,連路上的草木、石塊,都在那一瞬間排斥了她的觸碰。
她行走在這條通往內城的道路上,卻始終無法留下半點腳印。
蘇月抵達了內城。
距離那張告示上標註的祭祀時間,只剩下最後兩天。
兩年的乾旱,讓這些人的面頰凹陷,雙眼無神。
可在大祭祀即將到來的狂熱情緒驅動下,眾人表現出了一種病態的興奮。
蘇月在一處巷弄口與洛心澄匯合。
洛心澄此時依然穿著那一襲青灰色的夫子長衫。
她的神情表現得凝重,右手下意識地扣在腰間的玉簡上。
“蘇雲姑娘,跟我來。”
洛心澄的聲音從蘇月身後傳出。
蘇月轉過頭,看到洛心澄正面色凝重地站在一處窄巷的入口處。
洛心澄帶著蘇月回到了她的私塾。
私塾的後院緊挨著廣場邊緣的一排低矮民房。
“官兵封鎖了靠近祭祀現場的地方。但在那這些屋頂上,由於陣法的遮蔽尚未完全合攏,咱們能看到祭祀現場。”
洛心澄帶著蘇月爬上了一間破舊屋子的房頂。
兩人趴在那層疊的瓦片上。
從這個位置向下俯瞰。
在那廣場的正中央,那一座巨大的木質平臺周圍,擺放著一百八十個精鐵具。
蘇月的目光在那這些鐵具上逐一掃過。
雖然她失去了關於陣法的記憶,但她還有本能的感覺。
這些點位,以及鐵具之間由於地理方位而產生的氣機連線,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脈絡圖卷。
“陣法。”蘇月低聲念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