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在那她的腦海中突然崩現。
她雖然不懂得這兩個字背後的深奧法門,但她確信,這一套鐵具的佈局絕對有問題。
“哼,說你腦子不好,你竟然還記得陣法這兩個字。說你腦子好,你卻偏偏不信我這個英明神武的界靈神的話。”
界靈的聲音在那蘇月的識海中響起,輕哼聲表現得清晰。
蘇月在心中順著界靈的話講了下去。
“既然你是英明神武的界靈神。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甚麼陣法?”
界靈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這擺放的方法,我認得一部分。但這個具體的小祭祀陣法到底是甚麼,我目前也未曾看破。”
“我知道這整座忘塵城的宏觀大陣理路,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
“而眼下這個小陣,它利用這一百八十個鐵具作為錨點,強行鎖死這方圓十里的氣機流動。”
“它要將那十名聖女聖男作為引子,透過這些精鐵具,把這些孩子的命元榨取乾淨。”
蘇月聽著界靈的解釋。雖然她聽不懂命元、靈位這些詞,但她抓住了最核心的一點。
這些陣法是為了殺人。
第四天,內城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鼓譟。
官兵們在那這一天清晨,便將所有的聖女聖男全部運送進城了。
蘇月站在私塾後方的圍牆上。她看到了那一列長長的遊街車隊。
每一輛裝飾著五彩綢緞的馬車上都坐著一名被選中的人。
這些人約莫十五歲年紀,共有五女五男。
她們身著昂貴的素潔綾羅。
由得到了城主府極好的食物供養,這些少年的面色紅潤,體態勻稱。
在她們的眉心處甚至還點綴著一抹硃砂。
這是一種被全城視為至高榮耀的尊貴待遇。
民眾們在那街道兩旁瘋狂地慶祝。
凡人們跪伏在地,他們拋灑著珍貴的乾枯花瓣,口中頌念著感恩神靈的經咒。
在所有圍觀者的認知中,這些聖女聖男是去溝通天地、接引雲雨的神使。
沒有任何一個凡人知曉,在那這一場華麗的外衣下,包裹著甚麼。
或者,他們即便知道,也不會阻撓。
畢竟曾經有過一次這樣的祭祀,不是嗎?
那些少年的神情表現出了一種神聖的安詳。
她們坐在馬車上,對著歡呼的人群頻頻揮手。
她們的眼中甚至帶著一種由於被神化而產生的自豪感。
遊街的中心,正是那一輛載著雲嵐的馬車。
雲嵐此時已經換上了聖女的華服。
那一層層的紅綢掩蓋了她長年勞作的痕跡。
她那一張被木槌打得紫紅腫脹的臉龐,竟然在那民眾眼中被強行解讀成了神靈降世的印記。
蘇月在那這一刻,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名為無力的窒息感。
她猛地跳下圍牆。
蘇月試圖擋在雲嵐的馬車前。她張開雙臂,試圖用肉身攔截那向前移動的木輪。
“咔噠。咔噠。”
馬車繼續移動,那沉重的木輪在那一瞬間穿過了蘇月的身體。
蘇月眼睜睜看著輪轂從她的胸膛處掠過,卻感知不到任何擠壓的痛楚,也無法延緩車輪移動的半分節奏。
此時,江嬋也衝了過來。
江嬋的手中握著一柄專門針對甲冑打磨出的短刀。
她對著馬車周圍的裝飾繩索狠狠劈下。
短刀在那空氣中劃出一道寒芒。
然而,那一截粗壯的麻繩在那刀鋒劃過時,連一絲紋理都沒有斷開。
江嬋的手握著刀柄,分明已經砍中了目標,可返回來的感覺卻是:她的刀鋒劃過了一片虛無。
刀鋒直接穿透了索,在那地面上由於慣性而劃出了一道刺目的火星,卻無法傷及車隊半分。
洛心澄站在一旁。
她伸出雙手,嘗試去拉住一名走過去的官兵。
洛心澄的指尖觸碰到了對方的紅色袍袖。
可在那她的感知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布料的粗糙感,沒有人類的體溫。
她的手指順著袍袖的軌跡滑落,那種觸碰不到任何實體的挫敗感,在那她的心裡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三人站在遊街的洪流中。
周圍是凡人們瘋狂的歡呼。
眼前是十名即將走向祭壇,自以為榮光滿身的犧牲品。
“她們……都是假的,對嗎?”江嬋放下了短刀。
她的語氣中帶上了疲憊與絕望。
這種眼睜睜看著一切在眼前發生,卻甚麼都做不了的挫敗感,徹底擊碎了她的認知。
洛心澄也收回了手。
她的神情在那這一刻表現出了一種沉重的覺悟。
“蘇雲姑娘說的沒錯。此處是一個巨大的陣法迷局。”
“這些凡人,這些官兵,甚至這一座城,都在那這千百年間迴圈往復地重演著這一場悲劇。”
蘇月看著雲嵐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祭祀當天,祭壇四周的一百八十個精鐵具,散發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烏金色光芒。
蘇月、洛心澄與江嬋三人正趴在私塾後院那處最高的房頂瓦片上。
蘇月的雙手死死地扣住瓦片的邊緣,指尖由於發力而沁出了細微的汗水。
祭祀的最後時刻終於抵達了。
所有聖女聖男躺在陣法的固定位置,一動不動,彷彿被甚麼禁錮了一般,但是沒有人反抗。
一名身著漆黑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的祭司,從祭壇背後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的手中並沒有拿祭祀用的香火,而是抓著一柄長達兩尺,通體佈滿了倒鉤的精鐵鑿。
那祭司走到了第一個人前。
陣法邊躺著一名約莫十五歲的聖男。
那少年此時正由於得到了城主府的優待而面露紅潤,眼神中甚至還帶著一種對神靈降臨的期待。
黑袍祭司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了右手。
他手中的精鐵鑿在那一瞬爆發出了一股沉重的氣機。
祭司雙臂下壓,那尖銳的鐵簇精準地對準了少年的胸膛。
“噗——!”
伴隨著一聲皮肉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那兩尺長的鐵鑿直接貫穿了少年的身體。
由於速度迅猛,血液在鐵鑿透體而出的剎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扇形噴射。
少年的表情在一瞬之間凝固了。
他那一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裡,生機迅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
祭司並沒有停手。
他動作機械地走到了第二人、第三人前。
每一聲鐵具入體的悶響,都在那這一片死寂的廣場上產生了一次次的迴盪。
蘇月看著那一副慘絕人寰的景象,她的牙關緊咬,胸膛由於憤怒而產生了劇烈的起伏。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最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