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感覺到,自己再次被提了起來。
她被拖行著穿過了堂屋,穿過了漏雨的柴房。
“轟隆。”
一塊沉重的青石板被掀開了,一股濃郁的黴味直接灌入了蘇月的口鼻。
這是那處地窖。
孟凝將蘇月連同布袋一起丟進了地窖深處。
“噗。”
蘇月的身體撞擊在了溼冷的地面上。
雲嵐也跳了下來。
她解開了布袋頂端的繩索,將蘇月的腦袋露了出來。
為了防止蘇月由於缺水而死亡。
雲嵐從旁邊拿過一碗冷水,強行灌進了蘇月的口中。
由於蘇月處於“昏迷”狀態。
一部分冷水順著她的脖頸流進了後背。
孟凝往蘇月身側丟了兩張乾癟的餅子,放了一盆水。
“吃吧,這是你最後一頓飽飯了。別怪我心狠,怪只怪你偏偏要來壞我的門徑。”
雲嵐說完,翻身和孟凝一同爬出了地窖。
“砰!”
青石板被重重地合上。
在那這一片徹底的黑暗與死寂中,蘇月睜開了雙眼。
蘇月沒有立刻脫困。
她在那這一處狹小的空間裡,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猛地擊中了蘇月。
蘇月開始在那腦海中飛速地回溯。
“界靈。”蘇月在心中發出了這一道充滿了審視的呼喚。
“在呢。”界靈的聲音由於某種心虛而顯得有些飄忽。
“你告訴我。為甚麼我會這麼相信你?”
蘇月的聲音在那識海中產生了嚴厲的震盪。
“這種計劃這種捨命去填陣眼的行為,稍有差池我便會神形俱滅。”
“我以前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以前會對一個不知來歷的靈體。付出這種程度的信任嗎?”
“界靈,在這一場頂替孟凝的戲中。你是不是對我動了手腳?”
蘇月腦海中傳出了界靈那略顯底氣不足的聲音。
“蘇月,請你平復心神,聽我解釋。我這是為了讓你能夠在那這一場輪迴中,更快地與這周遭的因果產生實質的糾葛。”
“等你恢復了那金丹後期的記憶,你一定會明白本座的這一番苦心,你到時候一定會感謝我的。”
蘇月聽著界靈那喋喋不休的自辯,她的眼簾微動。
感謝?
這種在無意識中被人左右思維的行為,本是大忌。
然而,蘇月看著此時自己然強悍到足以在瞬間扭轉局勢的身體。
她不得不承認界靈所說的修士之論,在那這一刻具有極高的可信度。
之前那一碗帶有蒙汗藥的水,以及那一爐足以讓壯年男子昏睡數日的斷魂煙,在那這一刻都沒能對她的意識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種能力,絕不是一個平凡的人所能擁有的。
既然這一座忘塵城已經完全不能出去了。
那麼,順著現在的想法走下去,看看這一場祭祀到底藏著甚麼章法,確實是目前的唯一的好辦法。
“界靈,接下來不允許你再對我做任何手腳。”
蘇月下達了最後通牒,她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壓迫感。
界靈嚇得在那識海中縮了縮脖子,默默說了聲;“你無需擔心,因為被發現之後,我就沒辦法再做甚麼了”。
蘇月伸出雙手,她指尖精準地捏住了麻繩的繩結。
在那這一陣陣輕微的摩擦聲中,蘇月解開了繩子。
她並沒有將繩索弄斷,而是將其完整地堆放在一旁。
蘇月隨時準備重新將這一根繩索套回身上,防備雲嵐突然來檢視。
她從衣服中掏出一張婆婆給的餅,躺在布袋上面,默默地嚼著。
時光在黑暗中無聲地流逝,幾天過去了,馬上就要到官兵來接送聖女聖男的日子了。
安平鎮的晨霧尚未散去,蘇家村的石徑上,一名身著深灰色短衫的老婦人正邁著步子前行。
蘇雲玉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往常的那股跳動勁頭,在那這一刻被急躁所取代。
她原本一直在家裡等候。
可自從蘇月那天出門說是去那趙鐵匠的鋪子裡日夜趕工,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蘇雲玉在那這一旬的時間裡,每天晚上都盯著那空蕩蕩的院門,心中的那種名為不祥的預感,在那這一刻已經膨脹到了極致。
就在今天清晨,蘇雲玉再也坐不住了。
她直接去了鎮上的鐵匠鋪,詢問了趙鐵匠。
“趙老頭,我孫女蘇雲呢?她不是要在你這裡趕幾天的活計嗎?”蘇雲玉在門口喊道。
趙鐵匠停下了手中的活,一臉懵懂地抬起頭。
“蘇婆婆,您說甚麼呢?蘇雲那丫頭,這幾天都沒來過我這鋪子啊。怎麼了,這丫頭不見了嗎?”
趙鐵匠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蘇雲玉大驚,她不知道為甚麼蘇雲要撒謊。
但是並沒有在那這一處鋪子裡糾纏,而是立刻前往尋找。
整整兩個白天。
蘇雲玉不知疲倦去尋蘇月,問遍了每一個放羊的小孩,問遍了每一個在河灘上漿洗的人......
“你見過一個十六歲年紀,穿著碎花布衫,揹著個青色包袱的姑娘嗎?她那一雙眼睛大大的,看起來很是靈秀。”
這一句話,蘇雲玉在那這兩天裡重複了不下幾百次。
她的嗓子早已沙啞得不成樣子,一雙靴子的底兒都快磨穿了。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蘇雲玉在一處破敗的土地廟門口,拽住了一個正拿著破碗討飯的小乞兒。
“奶奶。我看見過。三天前。有個那樣的姐姐。往李家村方向去了。”小乞兒指了指方向。
第三天的午後,烈日當空。
蘇雲玉在李家村一家家問過去,終於問到了蘇月的去處。
最終,她停在了那一座帶圍牆的破院子前。
蘇雲玉穩住了呼吸。
她整理了一下由於長期奔波而凌亂的白髮。
蘇雲玉走到了院門前。她伸出那一隻指節粗大的右手,在那木質疏鬆的門板上,重重地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
院子內,雲嵐正在那裡整理著那些發黑的藥草。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雲嵐的肩膀一抖。
她的第一反應是那些前來接引聖女的官兵。
雲嵐迅速穩住了心神,她走到門邊,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當雲嵐看清門外站立的人影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