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沒聽懂甚麼星河歲月鼎。
不過她感覺,眼前的這個鐵匠,打鐵的方法似乎可以改進。
每一錘落下的位置都太死,力量全部反彈回了虎口。
“師傅,您是在靠一身蠻力死砸,這樣不僅傷身,還費力。”蘇月下意識地開口。
鐵匠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火花在空氣中消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瞪大那一雙銅鈴大眼,看向站在門口的清秀少年,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了起來。
“蘇雲?你甚麼時候懂得打鐵了?我這鐵匠鋪可不是你玩鬧的地方,萬一火星子濺到身上,那可就疼壞了。”
蘇月沒說話,她直接跨過了門檻,走到了鐵匠旁。
“讓我試一下,可以嗎?若是壞了您的鐵,我的銅錢都賠給您。”
蘇月的語氣透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拒絕的自信。
鐵匠被這種氣勢震了一下。
他笑呵呵地將手中那柄黑漆漆的鐵錘遞了過去。
這鐵錘足有三十斤重。
在他看來,蘇月別說揮動,恐怕連提起來都費勁。
“成,你想試便試一下。莫要閃了腰。”
蘇月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握住了那黑漆漆的錘柄。
觸碰到錘柄的剎那。
蘇月感覺到,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瘋狂復甦。
她單手發力,手臂上的肌肉在那一瞬完成了完美的緊縮與爆發。
那沉重的鐵錘在蘇月的手中,被輕鬆拎了起來。
鐵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蘇月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回想著鐵匠方才的動作,改進一番,隨後腰部發力,力量順著脊椎骨節節傳遞,最終匯聚於右臂。
“鐺!”
一聲清亮的撞擊聲在鐵匠鋪內迴盪。
這一聲,比鐵匠剛才打出的任何一聲都要通透。
鐵塊在那一錘之下,產生的變形極其規整。
蘇月接著揮出了第二錘,第三錘。
她的節奏感極其精準,每一錘落下的時間間隔完全一致。
每一錘落下的位置,都精準地落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鐵匠鋪內的空氣彷彿都隨著蘇月的節奏產生了細微的震顫。
鐵匠鋪門外,原本冷清的街道逐漸聚攏了幾名行人。
“那不是蘇家村的蘇雲嗎?她在做甚麼?”一名穿著短衫的木匠停住腳步,滿臉詫異。
“她在掄鐵錘?那錘子趙鐵匠平時揮動十多下都要喘粗氣,這丫頭居然單手拎著砸?”旁邊的菜販子揉了揉眼睛。
路人的談論聲在門口嗡嗡作響。
“這蘇雲莫非是鐵匠的關門弟子?我瞧她打鐵的架勢,比趙鐵匠還要穩健幾分。”
“噓,莫要亂說。蘇婆婆那屋子邪性,說不定這丫頭帶了甚麼髒東西。”
蘇月對門外的議論充耳不聞。
她此時完全沉浸在了一種玄妙的感覺中。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如何打鐵。
她的身體會自動調整呼吸,會自動尋找最省力的發力角度。
這絕對不是一個平凡人能擁有的本能。
她停下動作,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將鐵錘輕輕放回了原位。
“界靈說的沒錯,我肯定失去了一部分記憶。”蘇月在心中自語。
她這一次的語氣多了一絲信任:“界靈神,這就是你說的……記憶?”
界靈在那空間裡得意地翹起二郎腿,雖然蘇月看不見,但能聽出她語氣裡的嘚瑟:
“那是自然。你那身體可強了。雖然現在靈力由於陣法壓制而枯竭了,但肉身記憶是陣法抹不掉的痕跡。”
趙鐵匠此時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像是看絕世珍寶一樣看著蘇月,那一雙眼睛裡放出了精光。
“蘇雲丫頭!你這看一遍就能領悟發力技巧的本事,簡直是祖師爺顯靈!”
“咱們這行當,缺的就是你這種能把力氣用在刀刃上的人才!”
趙鐵匠搓著長滿厚繭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與懇求。
“既然你有這本事,願意留在鋪子裡幫工嗎?工資我給你日結,每天五十個銅錢!”
“這待遇,全鎮子你也尋不到第二家。”
“我最近接了一個單子,要製作十個用於挖掘千丈深井的精鐵具。”
“對方要得急,非說十天就要做好。”
“好巧不巧,剛剛接了單子。家裡的大徒弟剛巧生了重病,我一個人實在是分身乏術。”
“你只需要負責打這些基礎的粗活,剩下的關鍵塑形我來接手。你看如何?”
五十個銅錢!
“趙師傅,我願意!”蘇月沒有任何猶豫。
趙鐵匠見她答應,大喜過望。
他看了看那沉重的鐵錘,又看了看蘇月那淡然的神情,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布包。
“這五十個銅錢你先拿著。這是你今天的工錢。只要這批鐵具能按時完工,剩下的酬勞定然少不了你的。”
蘇月都能感覺到這些錢幣,在布包裡碰撞出的清脆聲響。
界靈也老實了,她看蘇月鐵了心要賺錢,只能弱弱地問一句:
“等你賺完這個錢,可以去找洛心澄了嗎?”
蘇月決定穩住界靈,回道:“我考慮一下。”
界靈嘆了口氣,早知道不逗蘇月了,現在蘇月都不相信她了。
蘇月接過趙鐵匠遞過來的牛皮圍裙,再次握住了那柄鐵錘。
鐵匠鋪的熊熊火光對映在蘇月的臉龐上。
時光在那這一聲聲有節奏的撞擊中飛速流逝。
未及黃昏。
蘇月已經完成了第一件鐵鑿的粗坯鍛打。
蘇月收起鐵錘。
她解開圍裙,將其掛在牆邊的木樁上。
“趙師傅,今日做好這個你看可以嗎,我還得去鎮上買些糧食。明天我一早就來。”
趙鐵匠此時正對著那成型極好的鐵鑿讚不絕口。
“蘇雲丫頭,那今日便到這裡吧。天色確實不早了。”
趙鐵匠催促道:“趕緊買了糧食回家去。”
蘇月揣著一百六十九個銅錢,徑直走向了鎮子中央的陳氏米鋪。
乾旱兩年。
米價早已翻了數倍。
得虧深井多,維持基本生活的水還是有的,就是沒有多餘的水給稻田用了。
若是還得花錢買水,那日子定然是過不成了。
蘇月付了一百二十個銅錢。
她換回了三鬥糙米,將這些糧食穩穩地抗在肩頭。
走出米鋪。
夕陽的餘暉才剛剛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冒出頭。
天邊被染成了一片濃郁的橘紅色。
此時的鎮子街道上。
行人們已經開始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在這忘塵城中,乾旱已經持續了兩載。
城外戰亂不休,這城中村的人們,由於對未知的恐懼而陷入了壓抑的狀態。
而這裡的宵禁,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裡的生存章法。
所有人在太陽落山之前,必須回到屋子內,絕對不準出門,甚至連窗戶都不能開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