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喊我蘇月?我叫蘇雲。”蘇月發出了質疑。
界靈在那玉佩空間中輕哼了一聲,她坐在一塊神魂原石上,晃動著腿。
“本界靈說了,你腦海裡那些關於蘇家村、關於蘇雲的記憶,全都是這忘塵城大陣強行灌注給你的虛假記憶。”
“你的真名就叫蘇月。你是一名金丹期修士,因為被這該死的因果迷局困住,才暫時失去了靈力與神智。”
“你現在認定自己是蘇雲,這只是陣法對你識海的初步蠶食。那些虛假的過往會一個勁地將你同化,直到把你變成這城裡的養料。”
蘇月聽著這一番話語,只覺得荒誕。
修士?金丹?靈力?
這些詞彙對於現在的她而言,是天方夜譚裡的囈語。
她能感覺到的只有腹部陣陣傳來的飢餓感。
“我看或許是我自己得了瘋病。”蘇月自嘲地回應。
“可惜我沒錢去看郎中,否則定要問問他,這腦子裡住著一個愛胡說八道的妖物,該抓幾副藥才能治好。”
“生病總比被妖邪附身強得多。若是你真有本事,便在這變出一疊肉餅來。”
界靈氣得在地上重重地跺了一腳:“你這信徒真是不識好歹!若不是本界靈能同你交流,你現在早就成了這城裡的提線木偶了!”
蘇月沒再與她爭辯。
之前界靈的突然出現與那一番驚人的言論,確實嚇到了蘇月。
這導致她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竟然忘記了臨行前應當先問蘇婆婆要上銅錢備用。
蘇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泥點子。
她決定先回村子。
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蘇月走在乾涸的河床邊,腳下的沙石被烈日曬得滾燙。
此時她的肚子已經不再發出咕咕的叫聲,那種由於極度飢餓而產生的咕咕聲在習慣之後,轉為了一種沉悶的虛脫感。
蘇月的視線偶爾會產生瞬間的黑影。
她感覺到自己的步伐變得有些虛浮,每走一里路,都要停下喘息片刻。
雖然她不記得自己煉過體,但那種深藏在骨骼內部的堅韌,讓她即便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
那是十六年前的一個大雪紛飛的深夜。
當時的蘇雲玉還只有二十多歲。
那是一個寒風如刀的夜晚。
蘇雲玉因為腹部一陣緊縮,不得不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棉襖出門前往院角的茅廁。
由於雪太厚,蘇雲玉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冰冷的積雪順著布鞋的縫隙往裡鑽。
就在經過院牆根時,她的腳尖踢到了一個軟綿綿的破布包。
蘇雲玉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絆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涼雪。
她當時的性格本就跳脫,脾氣裡帶點火藥味。
她爬起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抬起腳,在那雪堆裡尋找那個害她摔倒的物件,想要狠狠踢上一腳洩憤。
然而,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觸碰到布包的剎那,那雪堆裡的布包竟然發出了哇哇的哭聲。
蘇雲玉在那黑暗中被嚇得魂飛魄散。
她連滾帶爬地衝回了屋裡,由於動作太快,還磕破了膝蓋。
她死死地扣上了門閂,鑽進冰冷的被窩,連那茅廁都不敢再去了。
直到過了半個時辰,屋外的哭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發尖銳,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刺耳。
蘇雲玉在炕上翻來覆去,她那顆原本由於苦難而變得冷硬的心,竟然產生了一絲動搖。
她想,那裡面定然是個被遺棄的小孩。
她再次衝進雪地,當她抱起那個布包時,包裹已經變得硬邦邦的。
裡面的小女嬰臉色青紫,生得極好看,那一雙閉著的眼睛周圍掛著細小的冰晶。
蘇雲玉心軟了。
她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既然是老天在那個她最倒黴的夜晚踢給她的。
那便留下吧,起碼以後沒人說話時,能有個伴。
蘇婆婆就是蘇雲玉。
蘇雲玉是被她的親叔叔以五袋糙米的價格,賣到這蘇家村當童養媳的。
小時候父母還教過她認字,她本該是個讀過書、明事理的姑娘。
可到了這村子後,由於她性格要強且人微言輕,每天都要承受那個暴戾丈夫的拳打腳踢。
那個男人每次回到家,就會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的頭撞向堅硬的土牆。
蘇雲玉想逃。
可這忘塵城外的戰亂從未停止。
沒有路引,山上樹木也不茂密,到處都是搜刮難民的亂兵。
她只能在那間陰冷的小屋裡,守著灶臺熬日子。
後來,一場莫名的火災燒掉了蘇家的老宅。
蘇雲玉的所有家人——她的公公、婆婆,還有那個整日酗酒打人的丈夫,全都在那場火災中喪生。
據說火勢大得連天都被映紅了,可唯獨蘇雲玉那天因為被公公嫌棄晦氣,打發去河邊洗衣服,才僥倖躲過了一劫。
在那之後,村裡就傳出了流言。
大家都說蘇雲玉住的那間屋子陰氣極重。
那死掉的三口人怨念不散,卻又不知為何在護著她。
每當村裡有人想要佔她的便宜,或者在言語上找她的麻煩。
第二天那家人定會走黴運,要麼是剛買的雞丟了,要麼是下地時摔斷了腿。
久而久之,蘇雲玉成了村裡的異類。
大家對她退避三舍,既不敢強行趕走她,也不敢主動親近她。
直到她撿到了蘇雲。
多了個孩子,蘇雲玉的生活自然辛苦了許多,但是生活卻更加有盼頭了。
蘇雲是老天賜給蘇雲玉的寶貝,陪著她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上個月,蘇雲玉生了一場極嚴重的熱病。
她在土炕上躺了七天,整個人燒得說胡話。
蘇婆婆當時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念頭。
可蘇雲不幹,蘇月看著婆婆那副模樣,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蘇雲趁著蘇婆婆燒得昏迷的時候,強行用粗麻繩將蘇婆婆固定在自己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