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右臂平舉,手中的靜淵劍穩穩地向前遞出。
劍尖停留在林鳶咽喉前方剛好三寸的位置。
劍氣餘波將林鳶鬢角的幾縷髮絲切斷,黑色的斷髮在半空中緩緩飄落。
在同一時刻,林鳶手中的那柄細長銀劍也以筆直的角度,穩穩地指著蘇月的眉心。
銀劍的劍刃上流轉著一層極度內斂的鋒芒,刺骨的殺機鎖定著蘇月的神魂。
令蘇月眉心處的肌膚感受到一陣明顯的刺痛。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龐大的力量,在兩人之間互相交鋒、互相抵消。
蘇月劍招中蘊含的絞殺之力,與林鳶劍招中純粹到極致的貫穿之力。
在劍尖交匯的中心地帶形成了一個微小的靈力對抗區。
周圍的空氣被這股力量排開,發出一陣陣細微爆裂聲。
全場數百名弟子在這一刻集體陷入了死寂。
他們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臺上那靜止的畫面。
“平……平局?”
良久之後,終於有一名弟子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怎麼可能!林長老的快劍竟然被擋下來了?那可是號稱同階絕對無敵的極致穿透啊!”
“你看蘇長老的眉心!只要林長老的劍再往前遞進半寸,蘇長老的識海就會被直接貫穿!”
“可是蘇長老的劍也指著林長老的咽喉!這完全是平局!”
臺下的議論聲逐漸沸騰,而臺上的兩人卻保持著這個極度危險的姿態,足足停滯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她們凝視著對方的雙眼,確認了彼此劍刃上蘊含的最後餘力已經徹底耗盡。
這場巔峰對決,最終以一個無可挑剔的平局收場。
蘇月率先手腕微轉,靜淵劍的劍鋒偏離了林鳶的咽喉。
林鳶也在同一瞬間做出了相同的動作,銀劍的鋒芒從蘇月的眉心處移開。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反手將長劍送入劍鞘。
“鏗鏘”兩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喧鬧的演武場上同時響起,宣告了這場切磋的徹底結束。
強行收劍的瞬間,蘇月體內原本就劇烈翻湧的靈力,突然失去了宣洩的出口,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倒灌。
一股狂暴的靈力狠狠地撞擊在她的胸口經脈上。
蘇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喉嚨深處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行調動丹田內剩餘的靈力,將這股逆血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她的身體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晃動。
林鳶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險些站不住倒下。
她抬起左手,用寬大的衣袖擦去額頭上密佈的汗水。
胸口因為劇烈的靈力消耗而大幅度起伏著,她大口喘息了幾次,努力平復著體內沸騰的氣血。
隨後,林鳶抬起頭,目光銳利且極度認真地看向蘇月。
“蘇月,你的劍生疏了。”
林鳶的語氣只有純粹的陳述和深深的疑惑。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林長老說甚麼?蘇長老生疏了?”
“蘇長老剛才那一劍逼平了林長老,這叫生疏?”
“那我們這些連看都看不清劍路的人算甚麼?算殘廢嗎?”
“噓!噤聲!聽聽兩位長老怎麼說。高手的境界,豈是我們能隨意揣度的。”
這句話傳入耳中,蘇月並沒有產生任何被冒犯的惱怒,反而感受到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坦然。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劍的右手。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體內一絲不安分的靈力壓下,抬起頭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落敗感:
“你說的對,我剛才的劍,的確出現了遲滯。”
蘇月開始在腦海中,以及用言語向林鳶,進行極其詳細的覆盤。
在方才那場高強度的對決中,她為了檢驗自己閉關多日的成果,強行施展了《太虛劍經》中的破妄斬。
她出劍的每一個瞬間,大腦都在瘋狂地進行計算。
她刻意去觀察林鳶的步伐,尋找林鳶劍法中因為高速移動而產生的微小破綻。
她分出心神去計算林鳶體內靈力的運轉軌跡,預判林鳶下一劍的落點。
但是無論多麼敏捷,都需要消耗極其微小的時間。
就在蘇月完成思考,並將指令傳遞給握劍的手臂的那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
她原本順暢連貫的劍意,出現了一絲十分細微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