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名藥奴,無論男女,皆在這一刻保持了絕對的靜默。
他們輪流飲水,每飲一口,眼中的死氣便淡去一分。
他們屏住呼吸,哪怕鎖鏈摩擦的聲音稍大,也會讓他們心跳驟停,生怕在黎明前的最後一刻被那些魔頭察覺。
洛沁蘭死死盯著手中的儲物袋與那一串鑰匙。
儲物袋在平時不過是稀鬆平常之物,此刻卻是能夠帶他們離開這片煉獄的神物。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一種對生命重新掌控的決絕正在她心中升騰。
陳守業與洛沁蘭在虛空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蘇月的感激,以及那種面對生死抉擇的決然。
“準備好。”
陳守業的聲音在地牢中迴盪,“現在大家必須修養好,待時機到來之時,左邊跟緊我,右邊跟緊洛沁蘭。”
“那位大人給了咱們活命的機會。靈石充足,飛舟極快,枷鎖亦能解開。只要等待時機,穿過北壁,便是天高海闊。”
與此同時,地牢大門外。
蘇月剛剛跨出那扇厚重的精鋼門戶,腳步略顯虛浮。
守衛張陽一直站在階梯處等候。
他見蘇月出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熱切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方執事,您見完總管大人了?”
蘇月神色陰鷙,眼神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冷哼一聲,模仿著方恆那種嘶啞且刻毒的口吻:
“總管正在負三層閉關,命我即刻前往主殿尋找長老。”
張陽被蘇月那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
在他看來,方執事是總管身邊最親近的紅人,對方說的話便是板上釘釘的旨意。
更何況,這方執事受了這般重的傷還堅持為宗門奔走,這份忠心簡直令他汗顏。
“方執事教訓的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張陽挺直了脊背:“您且快去尋長老,莫要耽誤了大事!”
蘇月對著張陽微微頷首,隨後在對方恭敬的目光中,拖著“重傷”的身軀,一步一晃地消失在峽谷的轉角處。
待走出了張陽的視線範圍,蘇月身形陡然變得挺拔,腳下步法瞬間轉換。
“這守衛倒是不錯,幫了我大忙。”蘇月在識海中與界靈交流。
界靈的聲音傳出:“不過是摘星樓這種嚴苛等級制度下的產物。”
“他不敢質疑高位者,這正是他這種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卻也成了你的敲門磚。”
蘇月此時心情確實不錯。
她原本預想了多種應對被識破後的方案,甚至做好了血戰突圍的準備。
雖然面對二十多名金丹修士有些棘手,但憑她現在的身法與玉佩空間的保命手段,想要離開並非難事。
沒想到遇到了張陽這個“好心人”,竟然省去了她所有硬闖的麻煩,直接將她送進了總部中心。
蘇月尋到一處位於假山後方的視覺死角。
這裡靈氣流轉極其穩定,是陣法感知的盲區。
她指尖輕撫腰間的隱匿符文,啟動了月隱法衣。
剎那間,蘇月整個人在空氣中變得透明。
月光照在假山上,影跡也隨之消失。
緊接著,蘇月運轉起大成的斂息隱蹤訣。
此時的蘇月,已經完全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她並未立刻離開。
蘇月憑藉著月隱法衣的庇護,在摘星樓總部的各處偏殿、藥園與巡邏死角處到處繞圈。
她在感受著這海島上護島陣法,也在尋找最合適的改動點。
二十二名金丹修士。
蘇月在心中默默計數。
這些人分佈在大廳的不同區域,其中有四名在命牌殿,六名在藏寶閣,剩下的十二名則分散在海島的崗哨上。
這些人在孟凝帶走的精銳面前或許不算甚麼,但在滄瀾海域也算是一股極強的戰力。
蘇月並不打算進攻。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夠引發全島大亂的機會。
夜深。
海風變得凜冽,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沉重。
亥時。
守衛執事堂內,張陽正忙著與同僚交接。
他一邊將令牌掛回原位,一邊對著身旁的修士隨口說道:
“今日方執事重傷歸來,大長老那邊怎麼還沒傳出訊息?”
對面的修士正在記錄名冊,聞言手猛地一抖。
“方執事?方恆?”那名修士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斥著驚駭。
“是啊,我親手送他進的地牢,他還跟我說要去找長老商議要事呢。”
張陽一臉理所當然,還在感嘆方執事的堅韌。
那名修士的聲音瞬間變得極其尖銳,甚至帶著一股破音的沙啞:
“你在胡說甚麼!命牌殿方才傳來密報,大長老剛剛親自確認過,樓主與十名隨行執事的魂燈,在數個時辰前就已經徹底碎裂!”
“方恆的魂燈熄滅得最早,他早就在外界隕落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