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睡。”蘇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就是在想……等咱們這次出去了,我把金剛木催熟。”
“為甚麼?”界靈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解。
“到時候得到金剛菩提果,拿來藥浴啊。”蘇月語氣認真。
“我要把那金剛菩提果的藥力全都煮進水裡,把這身皮肉練得跟法寶一樣硬。”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聲:“到時候,再遇到這種懸崖,我就不用這麼辛苦地爬了。我直接兩眼一閉,往下跳。”
“咚的一聲落地,砸個坑出來,然後拍拍屁股爬起來就走。多威風。”
界靈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蘇月。”界靈破涕為笑,小手擦著眼淚,“好啊,等空間可以進去了,我們就把金剛木催熟。”
“到時候結好多金剛菩提果。”蘇月輕哼一聲,雖然身體痛苦萬分,但精神卻因為這幾句玩笑話而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微微側頭,看著身旁那茫茫無際的虛空。
“界靈,你知道嗎?”
“甚麼?”
“我這輩子,好像跟懸崖特別有緣。”蘇月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思緒似乎飛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當初,我為了採藥,不小心掉下懸崖。”蘇月緩緩說道。
“可誰知道,我沒摔死。”
“我在那個懸崖底,撿到了玉佩。”
也就是玉佩,開啟了她的修仙之路,讓她從一個凡人螻蟻,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金丹真人。
“那是我的仙緣之始。”蘇月感嘆道。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同樣的深淵。
“你說,要是這次我沒堅持住,掉下去摔死了,那豈不是成了仙緣之終?”
蘇月苦笑一聲:“起於懸崖,終於懸崖。這算甚麼?有始有終?這結局……未免也太讓人笑不出來了。”
“呸呸呸!”界靈在識海里連啐了三口。
“甚麼終不終的!不許說這種喪氣話!這叫……這叫首尾呼應!不對,不要呼應!反正你不會死的!”
界靈氣呼呼地叉著腰:“你的命硬著呢!孟凝那個壞女人費了那麼大勁都沒弄死你,區區一個懸崖算甚麼!”
提到孟凝。
蘇月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那股剛剛升起的一點精氣神,似乎又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
“我想家了。”
蘇月突然說道。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重重地砸在界靈的心上。
“我還想回宗門看看。”蘇月眼神有些迷離,“我出來這麼久,也不知道師尊出關了沒有。”
“之前師尊閉死關衝擊化神,不知道成沒成功。”
“要是成功了,師尊肯定會來找我的。”
“可是……”
蘇月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活著出去了,我敢回去嗎?”
“若是讓孟凝知道我沒死在秘境裡,反而活著回到了宗門……”
蘇月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恐懼,“到時候就只能在宗門苦修了,那得等多久才能報仇啊?”
這種絕望感,比身體上的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它在吞噬蘇月的求生欲。
界靈看著蘇月那灰敗的臉色,心裡急得不行。
“蘇月!你看著我!”
界靈在識海中大聲喊道,小小的身軀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試圖溫暖蘇月那冰冷的神魂。
“孟凝是厲害,但她也不是隻手遮天!你還有師尊啊!你說你師尊很厲害的,要是他出關了,肯定能打過孟凝!”
“而且……”界靈揮舞著小拳頭,“而且你還有我!還有流霜!還有那把破劍……哦不,靜淵劍!”
“我們都在呢!”
“你不是說要報仇嗎?你不是說要站在大道巔峰,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踩在腳下嗎?”
“你甘心嗎?!”
蘇月猛地睜開眼。
甘心嗎?
怎麼可能甘心!
靜淵劍剛剛修好,還沒來得及讓它飲那仇人的血。
占卜術還沒學到高階。
師尊的恩情還沒還。
孟凝給的那一掌之仇,魂引之恨,還沒報!
“我不甘心。”
蘇月咬著牙,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火焰雖然微弱,卻在那寒風中頑強地跳動著。
“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完。”
“我不能死在這裡。”
蘇月深吸一口氣,那股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化作了動力。
“休息夠了。”
她低聲對自己說。
原本僵硬的手指,重新有了知覺。痠軟的手臂,再次榨出了一絲力量。
蘇月拔出了那入石兩寸的靜淵劍。
這一次,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下方。
“噗!”
入石三寸。
穩如泰山。
“走!”
蘇月低喝一聲,身體再次動了起來。
哪怕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哪怕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沒有再停下。
第六日。
第七日。
第八日。
蘇月已經記不清自己拔劍刺劍了多少次。她的雙手已經完全和劍柄凍在了一起,每次移動都要強行撕扯開皮肉。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就在第八日的黃昏。
當蘇月習慣性地想要尋找下一個落腳點時,她的視線穿過下方那一層薄薄的雲霧,突然凝固了。
在距離她下方約莫五十丈的地方。
原本垂直光滑的巖壁,突然向外延伸出了一塊巨大的凸起。
那是一塊平臺。
一塊覆蓋著厚厚積雪,平坦寬闊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