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虛真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那裡面有欣賞,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慨。
她不再勸阻,而是徹底接受了弟子的選擇。
她伸出手指,指著那截斷刃:
“它的第一任主人乃是一位早已飛昇的劍仙。仙人飛昇後,此劍遺落人間,卻被一位心術不正的修士所得。那修士無法駕馭歸墟的浩瀚道則,反被力量迷惑,墮入魔道,最終成為魔神。”
“如今的歸墟,只是一截斷刃。它在上古天譴中斷裂,本源受損,劍心被魔神的怨念與無盡業力所汙染。”
“它非但不能助你,反而會因為殘破,無時無刻不在向外洩露著那股被汙染的氣息。你帶著它,就等於隨身攜帶了一個無法隱藏的麻煩,會為你引來無窮的禍患。”
蘇月聞言,心中一凜。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刃,這才發現,確實有一絲不祥的黑色氣息,正從斷口的截面處,緩緩逸散出來。
“在我閉關前,必須先解決此事。”凌虛真君的語氣不容置疑。
“師尊,那我們該如何?”
“跟我來。”
說罷,凌虛真君不再停留,一股柔和的靈力包裹住蘇月,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與凌霄峰遙遙相對的另一座山峰飛去。
那座山峰,與靈虛派其他仙氣繚繞的山峰截然不同。整座山峰通體呈現出暗紅色,山體之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岩石。
一股股灼熱的氣浪,從山峰的各個洞口中不斷噴湧而出,將山頂上方的天空,都燒灼得有些扭曲。
這裡,正是靈虛派另一處重地——煉器峰。
凌虛真君帶著蘇月,沒有在山腳停留,而是直接飛向了煉器峰的峰頂。
峰頂之上,坐落著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石殿,殿門敞開,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巨大敲擊聲,以及一股股足以融化精鐵的熱浪。
兩人剛一落地,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便從大殿深處傳了出來。
“凌虛?你這萬年不出山的冰塊,今日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地方來了?有話快說,有事快辦,沒工夫跟你閒聊。”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赤紅色短打勁裝,身材高挑,一頭紅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的女子,從大殿深處走了出來。
她臉上還沾著幾點黑色的灰跡,眼神明亮,氣質火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息。
她便是靈虛派另一位元嬰真君,以煉器之道聞名天下的煉器大宗師——神火真君。
“師妹。”凌虛真君對著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神火真君的目光在凌虛真君身上掃過,隨即落在了她身後的蘇月,以及蘇月手中的那截斷刃上。
她原本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表情,在看清那截斷刃的瞬間,猛然凝固了。
“這是……”她的雙眼瞬間眯起,一道駭人的精光從她眼中射出。
她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蘇月面前,根本不理會蘇月,而是死死地盯著那截斷刃。
“好重的怨念……這股氣息,是上古魔神殘留的烙印!”神火真君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猛然後退兩步,指著蘇月,對著凌虛真君怒斥道:“凌虛!你是甚麼意思?你帶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拿著這麼一把劍,跑到我的煉器峰來,是想做甚麼?”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
“現在,立刻,帶著她和這把劍,從我的山頭滾下去。否則,別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神火真君身上那股元嬰期的恐怖威壓,混合著灼熱的氣息,轟然爆發,直直地壓向蘇月。
蘇月臉色一白,感覺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就在這時,凌虛真君上前一步,擋在了蘇月身前。一股同樣強大的氣息,將神火真君的威壓盡數擋下。
“神火師妹,你先息怒。”凌虛真君的語氣依舊平靜,“聽我解釋。”
“解釋?還有甚麼好解釋的?”神火真君怒氣未消,“此物乃大凶之器,留在世間就是禍害。就該將其投入九幽地火之中,煉上七七四十九年,將其徹底銷燬。”
“此劍,不能毀。”凌虛真君搖了搖頭。
“為何不能毀?”
“因為,它已經是我這弟子蘇月,選擇的本命之劍。”
這句話,讓神火真君的動作,徹底僵住了。她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來回打量著凌虛真君和蘇月。
“你……你說甚麼?”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命之劍?凌虛,你是瘋了,還是這個小丫頭瘋了?選一件沾滿了怨念的殘破斷刃當本命之劍?”
“師妹慎言。”凌虛真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此事,並非你想象的那樣。”
隨即,凌虛真君便將蘇月在劍冢之中,如何以自身道心,獲得了此劍本源劍心認可的過程,簡明扼要地對神火真君講述了一番。
神火真君聽完之後,臉上的怒氣漸漸消退,變為了深深的震驚與懷疑。
她再次看向蘇月,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小丫頭,凌虛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憑自己的意志,壓制住那股魔神的怨念?”
“回稟真人。”蘇月頂著壓力,不卑不亢地回答,“弟子不敢說能壓制。弟子只是認為,此劍本性非惡,只是蒙塵。弟子之道,在於淨化,而非壓制。弟子願以自身之道,為其滌淨塵埃。”
“好一個滌淨塵埃。”神火真君冷笑一聲,“口氣倒是不小。憑你一個築基期,就想淨化它?簡直是痴人說夢!”
“那便等我將來修為足夠時,再來淨化。”蘇月的眼神無比堅定。
神火真君看著蘇月,又看了看一旁神情決絕的凌虛真君,沉默了。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許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強硬。
“那又如何?修復此等沾染了巨大因果的器物,對我自身也是巨大的消耗和風險,我為何要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