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五天裡,蘇月家的氣氛是前所未有的輕鬆。父親用上了李大夫開的藥,雖然只是吃了四副,但精神頭已經好了些,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剩下的銀子穩穩地放在家裡的米缸底下,那是全家最寶貴的財富。
到了啟程這天,蘇月將自己幾件換洗衣服打成一個簡單的小包袱。
她將銀錢悉數留下,唯有那塊她昨夜親手做成吊墜,貼身佩戴在脖頸上的玉佩,是她唯一帶走的值錢之物。
告別時刻,父親強撐著坐起來,拉著她的手眼含淚光,只是叮囑她要小心,照顧好自己,語氣裡帶著不捨和擔憂。
後孃站在一旁,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示著她的不平靜。
蘇月心中酸澀,強忍著淚水,對著他們深深磕頭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家門。她不敢回頭,怕一看就捨不得離開這個家。
蘇月底前往集合的地方,安靜地站在人群外圍。她粗略數了數,連自己在內這裡共有十一個少年,五男六女。
他們都揹著簡單的行囊,臉上帶著與她相似的混合了期待、緊張和不安的神情。
其中,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尤為引人注目,她站在最前面,氣質清雅,雖然衣著樸素,卻難以掩飾一種自信和不凡。
蘇月猜測,她應該至少是三靈根,甚至可能是更好的靈根。
仙門使者們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這些凡人界的新苗。
確認人數到齊後,那位領頭的仙人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簡短地說道:“該來的都到了。”
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袍袖輕輕一揮。
伴隨著一陣奇異的空間波動,一艘看起來精緻而古樸的船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
船身彷彿由某種金屬或昂貴的木材打造,流線型的船體泛著淡淡的光澤。
最令人驚歎的是,它沒有落在地上,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凡人哪裡見過這等景象?所有少年都瞪大了眼睛,發出低低的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嚮往。
蘇月也是如此,她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只覺得口乾舌燥。
領頭的仙人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再次抬手,輕輕一揮。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籠罩了他們十一人。蘇月只覺得身體一輕,雙腳離地,眼前景象一花。
下一刻,她和其他十人就已經穩穩地站在了那艘懸浮的精緻飛船的甲板上。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他們甚至沒感到任何不適。
所有人都站穩後,仙人們也踏上了甲板。領頭的仙人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閃爍著柔和光芒的石頭。
他走到船頭的一個凹槽前,將石頭按了進去。
石頭嵌入凹槽的瞬間,飛船的船身亮起了一道符文。緊接著,一層淡淡的光罩從船身泛起,將整個甲板籠罩。
蘇月感到周身一暖,外面的空氣彷彿被隔絕了。
“坐好。”領頭的仙人平靜地說道。
飛船沒有發出任何巨大的聲響,只是微微一顫,然後緩緩拔高,接著速度猛然提升!
眼前的景象變成了呼嘯而過的模糊光影,下方的鎮子迅速縮小,化為一個小點,緊接著是連綿的山脈河流,都像是被拉扯著向後飛去。
飛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耳邊只有護罩激起的微弱風聲,以及少年們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讚歎。
蘇月緊緊抓著船舷,感受著風馳電掣的速度和下方不斷變幻的景色。
她想到了村子,想到了家裡的父親和後孃。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到這道劃破天際的流光?也許他們會以為是流星吧。
一個時辰的時間,對於凡人趕路來說是極其短暫的。然而在這艘神奇的飛船上,它足以跨越千山萬水。
當飛船的速度漸漸減緩,護罩也緩緩消散時,蘇月抬頭看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再次呼吸一滯。
一座連綿不絕的巨大山脈出現在視野盡頭。一股強大得讓她無法形容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湧入肺腑,不同於凡間的任何事物。
她全身的毛孔彷彿瞬間張開了,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適和充滿活力的感覺,說不出的舒暢。
她本能地覺得,這裡的空氣,或者說瀰漫在空氣裡的某種東西,與村裡山上的完全不同,這可能就是傳聞中的靈氣吧。
飛船最終緩緩下降,停靠在一處巨大的廣場邊緣。廣場的盡頭是一道莊嚴肅穆的巨大山門,山門上刻著三個古老滄桑的大字——靈虛派。
他們,到了。
十一個少年從飛船上走下,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心中都充滿了敬畏和忐忑。
這裡就是仙門。
幾位身著同樣服飾的弟子迎了上來,他們氣質更勝之前的使者,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領頭的仙人將他們帶到廣場一側,開始進行最後的身份確認和分配。
“此次招收弟子共十一人。”使者平靜地說道,“資質最優者,雙靈根,這位。”
他指向隊伍前列那位氣質清雅的少年,“她將由長老親自安排,成為內門弟子。”
少年臉上抑制不住狂喜,對著仙人和迎上來的弟子深深行禮。周圍的少年們眼中都露出羨慕的光芒。內門弟子,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三靈根者,三位,入我靈虛派外門。”
三位少年雖然沒能入內門,但成為外門弟子也已是鯉魚躍龍門,激動得滿臉漲紅。
領頭的仙人最後看向包括蘇月在內的剩下七人。他的目光在他們這群人身上掃過,眼神中的淡漠更加明顯。
“其餘七人資質駁雜,皆是四靈根及以下,歸入雜役弟子一脈。”使者話音落下,彷彿宣判了命運。
他接著指了指他們這個群體中的七個,“這七人,由李執事帶去雜役峰安排。”
即使早知道結果,但是在面對的時候蘇月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另外一位執事上前,對那七人點了點頭,語氣倒是沒有嘲諷,只是公事公辦:“你們七個跟我來。”
而剩下的三人,則由另一位弟子帶著,方向與他們不同。那位內門弟子更是直接被一位氣質出塵的仙子御劍光帶走,瞬間消失在天邊。
蘇月看著御劍遠去的光芒,再看看自己腳下的路,心中湧起強烈的對比感。
這就是靈根的差距,這就是普通人與天才的區別。
“但,路在腳下。”
“現實如此,不代表未來如此。從雜役到外門,再到內門,這條路或許很漫長,但我會一步一步走下去。別人的光芒耀眼,我就專注於不斷強大己身。”
蘇月的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再仰望那已經消失的天際,而是專注於眼前的每一個臺階。
她邁開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有力,匯入了前方那一行隊伍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負責帶路的李執事,她和其他六名新晉的雜役弟子跟在身後,一同離開了靈虛派巍峨的山門,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