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房間裡,蘇月猛地驚醒過來。天色剛矇矇亮,窗外傳來晨間嘈雜的聲音。
她立刻伸手,摸向枕邊和衣衫內側。沉甸甸的錢袋還在,溫和的玉佩也還在。
昨天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都是真的。
她懊惱自己睡得太沉了,甚至連甚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但隨即她也明白過來,壓在心頭多年的那座大山,因為那五十兩銀的到來彷彿瞬間卸去了一半。
這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安全感,讓她的大腦和身體得到了最徹底的放鬆,所以才會睡得那樣沉。
顧不上身上的痠痛,蘇月立刻起身,簡單洗漱後,就拿著錢袋出了門。
她要趕在天亮透之前,去請鎮上最好的大夫。
按照昨晚夥計的指點,蘇月找到了鎮上最好的醫館回春堂。
回春堂的門面比鎮上其他店鋪氣派許多,藥材的香氣混合著藥酒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
蘇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走了進去。醫館裡已經有夥計在忙碌了。
蘇月說明來意,表示要請鎮上最好的李大夫出診,去村裡給父親看病。她特意露了露手裡錢袋的分量,表明自己出得起診金。
夥計見她一個年輕小姑娘,卻出手闊綽要請李大夫出診,也有些驚訝,但態度立刻變得恭敬。
很快,一位留著山羊鬚,看起來醫術不凡的李大夫被請了出來。
蘇月詳細地描述了父親的症狀,從最初的發病,到這幾個月來的發展以及最近的虛弱加劇。
李大夫一邊聽,一邊捋著鬍鬚,不時詢問一些細節。
聽完後,他點了點頭,看向蘇月,說道:“聽你描述,你父親的病症確實拖得有些久了。要去村裡出診也可以,一兩銀子,我隨你走一趟。”
診金和藥費李大夫都說得清楚,蘇月二話沒說,直接從錢袋裡拿出銀子付了診金。
李大夫見她如此爽快,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他立刻吩咐夥計去備藥,自己也開始收拾出診的藥箱。
很快一切準備妥當,蘇月坐上了回春堂的馬車,帶著李大夫和滿滿一箱藥材,朝著村子的方向趕去。
這是她第三次走這條路,前兩次都是疲憊或痛苦,這一次,心中卻充滿了希望和期待。馬車雖然顛簸,但遠比她瘸腿趕路要舒服得多。
回到家裡,後孃和父親看到蘇月帶著鎮上的大夫回來,都驚呆了。
後孃更是手足無措,她沒料到蘇月竟然真能請動李大夫這樣的人物。
李大夫沒有耽擱,立刻為蘇月父親診脈問診。他仔細地檢視了父親的神色、舌苔,聽了蘇月關於病情的補充描述。
問診完畢,李大夫收回手,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病症我已知曉,確實是久病耗損,氣血兩虧,臟腑有些衰竭的跡象。不過幸好,還未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聽到無藥可救這幾個字,蘇月的心猛地揪緊,直到聽到後面那句,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太好了,父親還有救。
李大夫從藥箱裡拿出紙筆,刷刷刷地寫下了一張藥方。他將藥方遞給蘇月,又拿出一個小藥包,裡面是已經配好的第一副藥。
“按照這方子抓藥,每日一副,連服一個月。”李大夫交代道,“一個月後,你父親的病症就能大為好轉,調養一段時間便可痊癒。”
“多謝大夫。”蘇月聲音有些顫抖。
“只是,”李大夫頓了頓,看著蘇月,語氣平和但嚴肅,“這副藥,藥材都是上品,一副便要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蘇月手中的藥方差點沒拿穩。她愣住了。
家裡平時省吃儉用,半年都用不了一兩銀子,甚至更長的時間。
以前父親吃的那些延緩病情的藥確實不貴,幾十個銅板就能抓好幾副,但一天天吃下去,積少成多,也耗費了不少錢。
可現在,一副藥,一天就要一兩銀子?一個月,就是要整整三十兩銀子。
這個數字是巨大的,巨大的讓她的心一緊。但緊接著,她想到懷中錢袋裡的四十八兩,外加九百七十文銅錢。
四十八兩是三十兩的一倍還多,不僅父親的藥費夠了,還剩下十八兩。
這些錢,足夠家裡挺過好幾年,足夠讓家裡再也不用為了幾文錢而發愁。
她看向父親,父親臉上的期盼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苦澀。
他雖然病著,但也明白一兩銀子對這個家意味著甚麼。旁邊的後孃更是如此,聽到這天價藥費,臉上瞬間變得煞白。
李大夫收好藥箱,蘇月將他送出門,再次感謝後,將剩下的診金付清。送走大夫,蘇月回到屋裡。
她走到父親床前,將那沉甸甸的錢袋放到他手中。
“爹,這裡有四十八兩銀子。大夫說了,您的病吃這個藥,一個月就能好。”她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喜悅。
父親看著手中的錢袋,又看看眼前瘦弱卻一臉堅定的女兒,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後孃也趕緊上前,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動容,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這麼重,這是銀子?”後孃的聲音帶著顫音,看向蘇月的眼神複雜極了,有驚訝,有欣喜,有疑惑。
“月兒,你這錢,是哪裡來的?可別做甚麼傻事啊。”父親聲音有些顫抖,他不敢想象女兒經歷了多少困難才能得到這些錢。
蘇月看著他們震驚又擔憂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原因。
“爹,我沒做傻事。”她聲音堅定了一些,“我去鎮上,遇上了仙門收徒。我被仙門選中了。”
這句話讓父親和後孃瞬間僵住,他們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仙門選中,那不是傳說中的事情嗎?
“仙人,真的有仙人?”父親乾枯的手抓住蘇月的手,聲音急促。
後孃更是激動得抓著錢袋的手都在顫抖:“月兒,你說甚麼,被仙人選中了?”
她看向蘇月的眼神變成了狂喜,但很快感覺難以置信。
“嗯。”蘇月肯定地點頭,眼中也泛起了淚光。“仙門派人到鎮上測靈根,我測出有靈根了。他們選中了我,所以給了這些錢。”
她指了指後孃手中的錢袋,“這是給被選中的人的獎勵,說是五十兩銀子安家費。診金花了一兩銀子,我在鎮上住了一晚花了三十文銅錢,還剩下四十八兩加九百七十文銅錢。”
五十兩,這個具體的數字在他們耳邊迴響。即使親眼所見,五十兩對他們來說依然是無法想象的鉅款。
而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是被仙門選中換來的。
常年壓在他們身上,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困難,在這一刻彷彿冰雪消融,陽光普照。家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輕鬆。
父親的臉上露出了踏實而欣慰的笑容,他看著蘇月說不出話,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後孃哭著,卻哭出瞭如釋重負的聲音。
“太好了,太好了。”後孃哭著,看著蘇月,又看看錢袋,“你爹的病有救了,這下有救了。”
她的喜悅和感激是那樣真實,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對蘇月即將進入仙門,離開他們的擔憂。
蘇月看著父親的笑容,看著後孃的淚水,只覺得全身的疲憊和疼痛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值得。
她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為父親,爭取到了最珍貴的希望。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神奇的玉佩,和那改變了她命運的四靈根。
至於四日後的仙門,那是救下父親之後,她需要獨自面對的另一場考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