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站在黑色石碑前,深吸一口氣,將手緩緩伸出,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石面。
石碑安靜了一瞬,接著四道微弱的光芒依次亮起:一抹淡綠,一縷淺藍,一絲微紅,以及一抹土黃。四種顏色光芒流轉,但光芒並不耀眼,只是溫和地亮著。
石碑旁的仙門使者眼神波瀾不驚,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失望。
他平靜地對蘇月說:“四靈根,去那邊等著。”他指了指石臺側面的一個區域,那裡已經站著寥寥幾個人。
蘇月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她有靈根,她真的有靈根!這是改變命運的第一步。不像之前那麼多排隊的人,連讓石碑亮起來都做不到。
可是,四靈根究竟怎麼樣呢。聽周圍的議論,似乎靈根越多越駁雜,資質就越差。
蘇月走到使者指定的地方,站在人群邊緣。
她偷偷打量著其他測出靈根的人,他們衣著各異,但眼神中都帶著忐忑與期待。
從側面看去,廣場上測靈根的隊伍依然望不到頭。哭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石碑一次次黯淡無光的寂靜。
太陽漸漸西斜,將廣場上的影子拉得老長。仙人們始終保持著那種淡漠的表情,彷彿早已看慣了這凡人的悲喜。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鎮子,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在地平線下。
廣場上的人群才漸漸散去,只剩下被測出靈根的五個人,以及石臺上的仙門使者。
一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仙人走上前,掃視了他們一眼,聲音平靜地開口:“此次測試,共測出靈根者五人。”
他頓了頓,指向其中一個少年,“這位是三靈根,可入我靈虛派外門,未來有築基之望。”
少年的臉上頓時泛起狂喜之色,身旁的家人更是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使者接著看向蘇月等另外四人:“你們四人,皆是四靈根或更駁雜的靈根,資質有限,只能作為我靈虛派的雜役。即便如此,也比凡人強百倍,至少能得享長壽,且有機會接觸仙法。”
雜役,聽起來似乎和奴僕差不多,要說不失落肯定是沒有的,但是有靈根的喜悅還是讓她精神亢奮。
不過聽這意思,這並非她之前幻想的那種一步登天的仙門弟子?
“現在給你們選擇的機會。若選擇隨我等回宗門,那位三靈根者可領取一百兩銀子作為安家費。其餘雜役靈根者,可領取五十兩銀子。”
“過五日,便隨我們啟程。若不願去便不強求,今日所測靈根,日後是否還有機會叩開仙門,全看個人造化。”
五十兩銀子。
這個數字依然讓蘇月的心猛地一跳。雖然不是一百兩,可五十兩對她家來說,同樣是筆鉅款,是真真切切能救父親的希望。
仙門是甚麼樣的,雜役有多辛苦,她現在根本顧不上細想。
她只知道,那沉甸甸的五十兩銀子,能立刻改變她和父親的命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蘇月立刻上前一步,聲音雖然帶著一絲緊張,但異常堅定:“仙長,我願回宗門!”
那個被測出三靈根的人,聽到能直接加入外門,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其他幾個被測出雜役靈根的人,都在聽到五十兩銀子後,也紛紛表態願意前往。
仙門使者對此毫不意外,他們似乎早已料到凡人無法抵擋金銀和“仙緣”的誘惑。
很快,有弟子上來,開始分發錢袋。那位三靈根少年拿到的是一個更大的錢袋,而包括蘇月在內的四人,拿到的錢袋則小了一些。核實了身份後,將一個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了他們。
當那個裝滿銀子的錢袋落入蘇月手中時,她感到一股驚人的重量。雖然不是一百兩,但五十兩銀子的分量同樣不輕。
冰涼的銀子透過布袋傳來的觸感是那樣真實,真實到讓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緊緊地攥著錢袋,眼眶有些溼潤。
父親有救了!
仙門使者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比如讓他們五日內自行安排好俗世事務,五日後在鎮子東門口集合。
他們還提到,此次只是在周邊城鎮的第一站,接下來還會去周邊的鎮都繼續測靈根,尋找更多有資質的弟子。
說完,他們收起石碑騰空而起,化作幾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蘇月等五人以及他們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和背後空蕩蕩的廣場。凡人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蘇月將錢袋死死地揣在懷裡,顧不上和另外幾人交流,瘸著腿離開了廣場。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把銀子送回家,或者先請大夫去家裡。
結果在她向客棧的夥計打聽鎮上最好的大夫在哪裡,並說明了家裡的情況,希望大夫能連夜出診之後。
夥計聽了,面露難色,勸她死了這份心:“這位小娘子,這鎮上最好的大夫,晚上可輕易不出診,更別說連夜跑去村子裡了。
山路不好走不說,也怕黑啊。你爹的病要緊,可大夫的命也金貴著呢。就算你出再多錢,他們也未必樂意。
除非是鎮裡的大戶人家有急症,或許能請動一二,但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是等明天吧,明一早大夫肯定能請到。”
蘇月聽了夥計的話,心中焦急,但也知道這是現實。
她一個孤身前來的小姑娘,就算手裡有了銀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鎮上,也無法強求甚麼。山路夜行,對大夫來說確實危險。
蘇月只得暫時壓下立刻請醫回家的念頭,決定明一大早,就帶著銀子和請來的大夫一同回村。
她在鎮上七拐八拐找了一家熱鬧的客棧安頓下來,防止被人盯上。
回到房間,她將錢袋放到床頭,那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心安。五十兩銀子,她在心裡重複著這個數字。
想起仙人提起的,在宗門裡是用不著這些銀子的,即便只是雜役,衣食住行宗門都會有安排。
這筆錢,就全都留給家裡,留給父親。父親的病有救了,家裡的難關能度過了。
她小心地摸了摸了一下藏在衣衫裡的玉佩。玉佩還在,依然溫和。
躺在客棧那張雖然硬邦邦,但乾淨平整的木板床上,蘇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身體的疼痛雖然還在,但心裡的重壓卻減輕了大半。
一種對未來的樸素而強烈的希望在她心中冉冉升起。
雖然不知道五日後等待她這個雜役靈根的是甚麼,但至少此刻她用自己的方式,為她和她的家,爭取到了一線生機,和一份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在陌生的鎮子,在舒服的床上,蘇月懷揣著欣喜與希望,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