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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龍榻血未冷 新儲鎮乾坤

2026-01-21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那口血噴得太急、太猛、太豔。

暗紅粘稠,如同壓抑了七年終於破閘而出的膿血,潑濺在明黃聖旨上,浸透了未乾的硃砂御批。

染紅了蟠龍紋的前襟,更順著垂落的冕旒玉珠,滴滴答答,在御座前光潔的金磚上,濺開一灘觸目驚心的狼藉。

梁帝蕭選的身體,在噴出那口血後,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軟軟地歪倒在寬大的龍椅裡。

頭顱無力地側向一邊,沾滿血汙的冕旒歪斜,露出半邊灰敗死寂的臉。

眼睛半闔著,眼白多於眼黑,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時間,彷彿在太極殿內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那——

“陛下!!!”

高湛那聲淒厲到幾乎撕裂喉嚨的尖叫,如同訊號,引爆了殿內壓抑到極致的恐慌與混亂。

老太監連滾爬撲向御座,雙手顫抖著想去扶,又怕碰壞了甚麼,只僵在半空,涕淚瞬間糊了滿臉。

“父皇!”靖王蕭景琰猛地抬首,額上血痕未乾,眼中瞬間爆出驚駭,但他身體剛動,卻又硬生生止住,跪姿未變,只是背脊繃得更直,指節捏得發白。

朝堂徹底亂了。

驚呼聲、抽氣聲、座椅碰撞聲、腳步聲瞬間炸開!

群臣再也顧不得禮儀,紛紛起身,伸長脖子望向御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惶恐。

幾個年邁的老臣受不住這接連刺激,捂著胸口搖搖欲墜,被同僚慌忙扶住。

夏江餘黨們更是面無人色,有人腿軟癱坐在地,有人目光閃爍,不知在想甚麼。

“肅靜!!!”

一聲暴喝,如同旱地驚雷,壓過了所有嘈雜。

蒙摯一步踏前,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鐵塔驟然矗立在丹墀之前,手按刀柄,目光如電,掃過混亂的朝堂。

這一聲吼灌注了內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瞬間鎮住了場面。

幾乎在蒙摯出聲的同時,蕭景琰動了。

他沒有撲向御座,甚至沒有多看昏迷的梁帝一眼。

他迅疾而不失沉穩地站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額間血跡在動作間愈發刺目。

他轉身,面向騷動未平的百官,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只有一種冷徹如寒冰的沉靜,以及迅速凝聚起的、不容置疑的威勢。

“蒙摯!”聲音斬釘截鐵,清晰穿透殿內殘餘的嘈雜。

“臣在!”蒙摯抱拳,甲冑鏗鏘。

“即刻封鎖宮禁!太極殿、養心殿、武英殿及通往外朝各門,增派三倍禁軍把守!

無太子令,任何人不得擅離、擅入!

原定輪值全部暫停,所有人原地待命!有異動者——”蕭景琰目光森然,“先斬後奏!”

“遵令!”蒙摯毫不遲疑,轉身便朝殿外厲聲傳達命令,旋即,殿外傳來急促的奔跑聲和甲冑密集的調動聲。

“沈追!蔡荃!”蕭景琰目光轉向文官班列。

沈追與蔡荃強壓心中驚濤,立刻出列:“臣在!”

“你二人,即刻引領所有朝臣,移至偏殿暫行等候。

安撫眾臣情緒,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傳遞訊息,所需飲食由禁軍統一供給。待局勢明朗,自有分曉。”

“臣等領命!”沈追與蔡荃對視一眼,立刻開始組織引導茫然失措的百官。

混亂被迅速約束,人流在沉默和壓抑中,開始有序向側面的偏殿移動。

“戚猛!”蕭景琰又點出一人。

靖王府出身的將領戚猛轟然應諾:“末將在!”

“持我令牌,速往太醫署,傳太醫令並所有當值院判,立刻前往養心殿!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蕭景琰從腰間扯下那枚代表監國太子身份的盤龍金令,擲了過去。戚猛接令,如同一陣旋風般衝了出去。

一連串命令,快、準、穩,沒有絲毫拖沓,更沒有去糾結於御座上的慘狀或追索昏迷的原因。

每一個指令都直指要害:控制局面、穩定人心、救治皇帝。

在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面前,這位剛剛被冊立、甚至尚未舉行正式典禮的太子,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驚人冷靜與掌控力。

朝臣們被他這份鎮定感染,慌亂稍減,默默聽從安排退往偏殿。

只是不少人離去前,仍忍不住回頭,望向那被禁軍迅速圍護起來的御座,以及御座上那生死不明的帝王,眼神複雜難言。

蕭景琰這才快步走向御座。高湛已和兩名手腳發軟的內侍,試圖將昏迷的梁帝從龍椅上挪下來。

梁帝身體綿軟,嘴角、前襟血跡斑斑,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小心。”蕭景琰沉聲道,親自搭手,與高湛等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梁帝扶下御座。

入手處,那曾經威儀天下的身軀輕飄飄的,骨頭硌手,冰涼。

“快!抬去養心殿!軟轎!快準備軟轎!”高湛聲音帶著哭腔,尖聲催促。

早有準備的宮人抬著軟轎急趨而入。

將梁帝安置在鋪著厚軟錦褥的轎中,蕭景琰直起身,對高湛道:“高公公,你隨駕去養心殿,親自照料。

太醫一到,立刻施救。有任何情況,隨時來報。”

“老奴……老奴遵命!”高湛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眼淚卻止不住,他最後看了一眼蕭景琰,那眼神裡有悲痛,有茫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位新太子的敬畏與倚賴。

他弓著身,緊緊跟在軟轎旁,彷彿那是他在世上最後的依靠,匆匆向養心殿方向而去。

御座前,很快只剩下蕭景琰,以及幾名肅立待命的親信禁衛。

那灘刺目的血跡仍在那裡,那捲被血汙浸染的聖旨也還在御案上,硃紅與暗紅交織,觸目驚心。

蕭景琰沉默地站在那裡,望著空蕩蕩的龍椅,望著那灘血,久久不動。

晨光從殿門斜射進來,照亮他半邊臉,額上的血痕已凝結成暗褐色,新太子的冠服還未加身,玄色親王袍上沾染著點點來自君父的血跡。

這一刻,他周身瀰漫的氣息,複雜到了極點。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所有軟弱的情緒被徹底壓下,只剩下冰封般的決斷。

“來人。”

“在!”一名東宮屬官快步上前。

“以監國太子之名,擬兩道令諭。”蕭景琰語速平穩,字字清晰,“第一道,發往京兆尹府及五城兵馬司:陛下突發急症,需靜養調理。著即日起,加強金陵各門守衛,嚴格盤查往來,城內實行宵禁,一應酒肆、茶樓、瓦舍,不得聚眾喧譁,傳播流言。有敢散佈謠言、擾亂治安者,嚴懲不貸!”

“第二道,通告六部九寺及京中所有衙署:朝政暫由太子蕭景琰總攝,各部院司其職,照常運轉,所有公文奏報,直送東宮武英殿。非常時期,務求穩妥,不得拖延,不得推諉。”

“即刻用印,快馬傳出!”

“是!”屬官領命,匆匆而去。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殿外陰影處,言豫津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他依舊是一身月白,纖塵不染,與殿內的血腥混亂格格不入。他走到蕭景琰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可聞:

“殿下,宮外已安排妥當。江左盟的人手,半數已化整為零,潛入宮城各處要害,特別是通往養心殿的路徑、武英殿四周、以及……靖王府外圍。另外半數,散入金陵各處坊市,監察異動。宮門外的百姓聚集,也已派人疏導,訊息暫時不會擴散得太離譜。”

蕭景琰微微頷首,沒有問言豫津如何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調動這些人手,也沒有問具體細節。此刻,他只需要知道結果。

“東瀛那邊?”他問,聲音同樣低沉。

“慕容衝已‘勸服’那位今川使者,國書既達,他們的‘道義’姿態已完成。東海上的船隊,半個時辰前已開始轉向,做出後撤姿態。後續交涉,需殿下正式遣使。”言豫津語速很快,“黑水洋附近,我們的人也確認了,船隊規模雖有誇大,但精銳戰船不下兩百,確是東瀛主力。此番,他們也是押上了重注。”

蕭景琰眼中寒光一閃:“押注?他們賭贏了開頭,未必能贏到最後。這筆賬,日後慢慢算。”他頓了頓,“宮中,還有哪些地方需要留意?”

“夏江雖在獄中,其黨羽未必死心。皇后宮中,幾位太妃處,還有……那些剛剛被赦召回京、尚未安頓的年輕皇子及其隨從,都需要加意防範。已讓蒙大統領增派可靠人手。”言豫津道,“另外,懸鏡司雖已封存,裡面難保沒有夏江埋下的死士或機關,需逐步清理。”

“交由你去辦。”蕭景琰道,“非常之時,可用非常手段。我要這宮城,鐵桶一般。”

“明白。”言豫津拱手,身影又如來時般,悄然後退,融入殿柱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

蕭景琰獨自站在空曠起來的太極殿中央。血腥味還未散盡,帝王的昏迷、太子的倉促確立、朝局的瞬間翻轉……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這短短半個時辰之內。腳下金磚冰涼,頭頂穹窿高遠,這象徵天下權柄核心的殿堂,此刻卻寂靜得有些瘮人。

他緩緩走到御案前,看著那捲被鮮血浸透大半的聖旨。上面,冊立他為太子的字句,在血汙中依然隱約可辨。他伸出手,指尖在冰涼的絹帛上拂過,沾上一點尚未乾透的、暗紅的黏膩。

這就是代價。

通往權力巔峰的路上,鋪著的不僅是荊棘,還有至親的血。

他閉上眼,將那一絲幾乎要湧上來的、屬於“蕭景琰”個人的悲愴與疲憊狠狠壓下。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靜,唯有深處,燃燒著冰冷的、足以焚盡一切軟弱的火焰。

從現在起,他是太子蕭景琰。

是這動盪帝國,唯一的支柱。

他轉身,不再看那御座與血跡,大步向殿外走去。玄色袍角拂過門檻,走向那已然變天、等待他去掌控的、血色晨光中的金陵皇城。

而養心殿內,龍榻之前,高湛跪在腳踏上,握著梁帝一隻冰涼枯瘦的手,老淚縱橫,低低的、絕望的嗚咽被死死壓在喉嚨裡。太醫令顫抖著手搭脈,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殿外,被嚴格把守的宮道寂靜無聲,唯有甲士巡弋的沉重腳步聲,規律地敲打著嶄新的、充滿不確定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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