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一色,碧波萬頃。
戰船破開蔚藍的海面,向著東瀛方向徐徐前行。桅杆上的風帆鼓滿了海風,船頭劈開的白浪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澤。
秦懷谷獨立船頭,青衫在海風中翻飛。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東方,那裡不僅有救治梅長蘇所需的冰魄蓮,更承載著他對鐵定的承諾。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眉宇間深鎖的凝重。
郭大俠,前方發現一座島嶼。聶鐸的聲音從桅杆上傳來,我們的淡水不多了,是否靠岸補給?
秦懷谷抬眼望去,只見海平線上隱約浮現一座蔥鬱的島嶼輪廓。靠岸。他沉聲下令。
戰船緩緩駛近,這是一座不大的荒島,島上林木蔥蘢,怪石嶙峋。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陣陣轟鳴。
我和藺晨上岸檢視,你們在此等候。秦懷谷對梅長蘇說道,目光掃過荒島,帶著幾分警惕。
小船載著二人駛向岸邊。藺晨輕搖摺扇,打量著這座荒島:這島嶼看似荒蕪,卻隱隱透著殺氣。
秦懷谷微微頷首,他早已察覺到島上不同尋常的氣息。二人踏上沙灘,細軟的沙子在腳下發出沙沙聲響。
突然,林中傳來一聲異響。
秦懷谷身形一閃,已擋在藺晨身前。只見樹影晃動,一個身影從密林中竄出。
那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衣衫襤褸,滿身汙垢。
他的眼神如同受驚的野獸,充滿了戒備與恐懼。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裸露的面板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毒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小心!藺晨低呼一聲。
少年見到生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兇光。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撲了過來。動作快如閃電,招式狠辣無比,直取秦懷谷咽喉。
秦懷谷不閃不避,右手輕抬,準確地扣住少年手腕。觸手之處,只覺少年脈搏紊亂,體內氣息狂暴異常。
好狠的毒。秦懷谷眉頭緊鎖,另一隻手疾點少年胸前要穴。
少年身形一滯,卻更加瘋狂地掙扎起來。他雙目赤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另一隻手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抓向秦懷谷面門。
得罪了。秦懷谷輕嘆一聲,左手劃弧,武當柔雲勁悄然而出。柔和的勁氣如雲似霧,將少年的攻勢盡數化解。
少年踉蹌後退,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被暴戾取代。他再次撲上,招式更加狠辣,每一招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秦懷谷邊戰邊觀察,發現這少年雖然招式凌厲,卻毫無章法,顯然沒有受過系統的武學訓練。更令人擔憂的是,他體內似乎有數種不同的毒素在互相沖撞,這才導致神智不清。
郭大俠,制住他!藺晨突然喊道,他體內的毒素快要爆發了!
秦懷谷聞言,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已至少年身後,雙掌連點他背心數處大穴。少年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如何?秦懷谷看向正在為少年把脈的藺晨。
藺晨面色凝重: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他體內至少有七種不同的劇毒,這些毒素互相制衡,卻又在不斷侵蝕他的經脈。若不是他體質特殊,早就該毒發身亡了。
秦懷谷蹲下身,仔細檢查少年的狀況。只見少年雙目緊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不時抽搐,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能救嗎?
藺晨搖頭,這些毒素已經深入骨髓,想要徹底清除,需要內力驅毒與藥物調理相結合。而且...
而且甚麼?
驅毒過程中,他可能會因為痛苦而瘋狂,甚至...經脈盡斷而亡。
秦懷谷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少年痛苦的面容上:總要試一試。
他扶起少年,雙掌抵住其後背,九陰真經與全真內功同時運轉。溫和的內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少年體內。
我先護住他的心脈,你準備解毒的藥材。
藺晨點頭,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各種藥材。他手法嫻熟地將藥材分類、研磨,不時抬頭觀察少年的狀況。
內力在少年經脈中游走,秦懷谷漸漸感知到他體內毒素的兇險。這些毒素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盤踞在經脈要穴之中。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已經與少年的內力融為一體。
不好!秦懷谷突然低喝一聲。
只見少年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一片血紅。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經脈暴起,面板下的毒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毒素反噬!藺晨急忙上前,將一枚藥丸塞入少年口中,快用內力護住他心脈!
秦懷谷不敢怠慢,雙掌內力疾吐。九陰真經的陰柔內力與全真內功的陽剛之氣完美融合,在少年體內形成一道保護網。
少年痛苦地掙扎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秦懷谷能感覺到他體內毒素的瘋狂反撲,那些劇毒彷彿有了生命般,拼命抵抗著內力的驅除。
堅持住!秦懷谷低喝一聲,內力再催。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西沉,明月東昇。
荒島之上,秦懷谷始終保持著雙掌抵背的姿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藺晨在一旁調配著藥劑,不時為少年施針用藥。
夜深時分,少年體內的毒素終於被壓制下去。但他的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這樣不行。藺晨擦去額頭的汗水,毒素太深,需要更強大的內力才能徹底驅除。
秦懷谷沉吟片刻:我有一個辦法,但需要你的配合。
請講。
我用九陰真經的內力引導毒素,你用金針封穴,我們內外夾攻。
藺晨眼睛一亮:好主意!不過...這樣對你損耗極大。
無妨。秦懷谷目光堅定,救人要緊。
第二輪驅毒開始了。
秦懷谷將九陰真經運轉到極致,內力如長江大河般湧入少年體內。這一次,他不再溫和地疏導,而是以霸道的內力強行逼毒。
少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毛孔中滲出黑色的毒血。那些毒血滴落在沙灘上,竟發出的腐蝕聲。
就是現在!秦懷谷大喝。
藺晨手中金針如雨點般落下,精準地刺入少年周身大穴。每一針都帶著精純的內力,與秦懷谷的內力裡應外合。
少年痛苦地扭曲著身體,面板下的毒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但他的掙扎也越來越劇烈,好幾次險些掙脫秦懷谷的掌控。
穩住他!藺晨急道,最後關頭了!
秦懷谷深吸一口氣,武當柔雲勁再次使出。這一次,柔雲勁不再是化解攻勢,而是化作千絲萬縷的柔勁,將少年牢牢固定在原地。
月光下,三人保持著這個姿勢,彷彿三尊雕塑。
汗水從秦懷谷額頭滑落,他的臉色漸漸蒼白。連續運轉內力,對他的消耗極大。但他始終沒有鬆手,雙掌依然穩穩地抵在少年背上。
藺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施針需要極高的專注力,更何況還要配合內力。他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但仍然精準地操控著每一根金針。
黎明時分,第一縷陽光灑在海面上。
少年突然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軟軟倒下。那些黑血落在地上,竟然將沙子都腐蝕出了一個小坑。
成功了!藺晨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
秦懷谷也收回雙掌,臉色蒼白如紙。他緩緩調息,感受著體內幾乎耗盡的內力。
少年躺在地上,呼吸平穩,面板上的毒斑已經全部消失。雖然依舊瘦弱,但眉宇間的暴戾之氣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寧靜。
他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但需要好生調養。藺晨檢查後說道,而且...他的神智受損嚴重,需要時間恢復。
秦懷谷點頭:帶他上船吧。
當二人扶著少年回到船上時,梅長蘇等人都是大吃一驚。
這是?
島上遇到的少年,中了很深的毒。秦懷谷簡略地解釋,我們需要帶他一起走。
梅長蘇看著昏迷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既然如此,就讓他留在船上養傷吧。
戰船再次啟航,向著東瀛方向駛去。
船艙內,少年緩緩醒來。他睜開眼睛,眼神不再暴戾,卻依然帶著迷茫與戒備。當他看到秦懷谷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別怕。秦懷谷遞過一碗湯藥,把這個喝了,對你有好處。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藥碗。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後一飲而盡。
你叫甚麼名字?秦懷谷溫和地問道。
少年茫然地搖頭,眼神中滿是困惑。
看來他甚麼都不記得了。藺晨嘆了口氣,那些毒素損傷了他的記憶。
秦懷谷注視著少年,突然道:從今天起,你就叫飛流吧。
少年歪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名字。片刻後,他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朝陽透過舷窗灑進艙內,在飛流蒼白的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秦懷谷望著這個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少年,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個孩子重獲新生。
窗外,海鷗鳴叫著掠過海面,預示著新的旅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