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嗚咽,捲起陣陣血腥。黑鯊島上,硝煙尚未散盡,遍地屍骸在夕陽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搜!仔細搜查每個角落!秦懷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江左盟弟子立即分成數隊,沿著島上的小徑四散開來。
梅長蘇在藺晨的攙扶下緩步走來,蒼白的臉上帶著憂慮:希望那些孩子都還安好。
藺晨搖著摺扇,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這些倭寇殘忍成性,只怕...
不會的。秦懷谷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那些孩子一定還活著。
他大步走向島中央的建築群,青衫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每踏出一步,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顫,那是內力激盪所致。
最先被找到的是關押在木籠裡的十幾個孩童。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見到有人來救,紛紛瑟縮在角落,眼中滿是驚恐。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甄平柔聲安撫,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們一個個抱出。
聶鐸帶人搜查了島上的倉庫,又找到幾個被藏起來的孩子。他們數了數,總共二十三人。
還差一個。秦懷谷眉頭緊鎖,鐵定的孩子不在其中。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沉。梅長蘇快步上前:再仔細找找,或許是被藏在甚麼地方了。
眾人重新展開搜尋,幾乎將整個島嶼翻了個底朝天。密室、地窖、山洞,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這裡有個活口!突然,一個江左盟弟子在不遠處的屍堆中發現一個還在喘氣的海盜。
秦懷谷身形一閃,已至那人面前。這是個年輕的海盜,腹部中了一刀,鮮血正不斷從指縫間滲出。
說,還有一個兩歲的孩子在哪?秦懷谷蹲下身,聲音冷得像冰。
海盜艱難地喘息著,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
秦懷谷手指輕點他胸前穴道,內力微吐。海盜頓時慘叫出聲,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我說!我說!他痛苦地扭曲著身體,那孩子...在來的路上就病了...發高燒,哭個不停...
秦懷谷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呢?
井上大人...嫌他吵鬧...海盜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就把他扔進海里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秦懷谷緩緩站起身,背對著眾人。海風吹動他的衣袂,那挺拔的身形似乎微微晃了晃。
甚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三...三天前...海盜顫聲回答,就在離島還有半日航程的地方...
秦懷谷沒有再問。他抬頭望向茫茫大海,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那雙總是沉穩如山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滔天巨浪。
梅長蘇上前一步,想要說些甚麼,卻被藺晨輕輕拉住。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許久,秦懷谷緩緩轉身。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
甄平。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帶這些孩子回去,好生安置。
甄平躬身領命。
秦懷谷的目光掃過那些獲救的孩童,最終定格在梅長蘇身上:回去後,你替我去鐵定墓前上一炷香。
梅長蘇微微頷首:郭兄請講。
告訴他,秦懷谷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的孩子得救了。我八師弟,會收他為弟子,傳授文學武藝,保他一世平安。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藺晨忍不住開口:郭大俠,你這是...
秦懷谷望向遠方,目光深邃:我會尋找一個身家清白、父母雙亡的孤兒,過繼給鐵定,接續他家香火。
梅長蘇眼中閃過明悟之色:郭兄是要...
既然承諾了,就一定要做到。秦懷谷打斷他的話,那孩子雖然不在了,但鐵家的香火不能斷。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在海風中迴盪。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承諾。
可是...聶鐸欲言又止。
沒有可是。秦懷谷轉身面向大海,我郭靖一生,言出必行,鐵家不能斷了香火。
海風掀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夕陽的餘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那挺拔的身影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可是郭大俠,一個江左盟弟子忍不住問道,那畢竟不是鐵定的親生骨肉啊...
秦懷谷緩緩轉身,目光如電:親生與否,重要嗎?重要的是承諾,是責任。鐵定為護孩子而死,這份父愛,不該因為孩子的離去而湮滅。
他望向那些獲救的孩童,聲音低沉:這些孩子,每一個都可能成為鐵定的傳人。只要心存善念,傳承俠義,又何必拘泥於血脈?
梅長蘇輕輕點頭:郭兄說得對。鐵定兄弟在天之靈,想必也會欣慰。
藺晨搖著摺扇,若有所思:這麼說來,郭大俠是打算在東瀛...
不錯。秦懷谷目光堅定,此去東瀛,不僅要尋藥,更要尋人。倭寇作惡多端,必定留下不少孤兒。若能尋得合適的,便是天意。
眾人聞言,無不肅然起敬。甄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郭大俠重信守諾,屬下佩服。定當妥善安置這些孩童,不負所托。
秦懷谷扶起他,目光掃過眾人:今日之事,還望各位守口如瓶。那孩子的身世,從此只有我們幾人知曉。
謹遵郭大俠之命!眾人齊聲應道。
海風漸起,浪濤聲聲。秦懷谷獨立崖邊,望著茫茫大海,彷彿要穿透層層波濤,看見那個永遠沉睡在海底的稚子。
你放心,他輕聲自語,你的父親不會白死,鐵家的香火不會斷絕。這份承諾,我郭靖用性命擔保。
夕陽終於沉入海平面,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天際。黑暗降臨,但秦懷谷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一諾千金,生死不負。這份承諾,將隨著他們的東瀛之行,開啟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