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壓低聲音提醒:“少主,那穿白衣的年輕姑娘,是蘇子安的胞妹,蘇櫻。”
“蘇子安的妹妹?”
李星雲抬眼望去,目光落在蘇櫻身上,若有所思。
蘇子安……
那個混賬,簡直就是他的剋星。
北涼時親眼見他武功盡廢,可才隔了幾個月,又生龍活虎,修為比從前更勝一籌。
李星雲至今不敢招惹此人——想起他當年血洗數城、屠戮百萬百姓的狠絕手段,仍覺脊背發寒。
至於這位蘇櫻……
容貌絕豔,氣度凜然。
但他壓根不敢打蘇櫻的主意——李星雲生怕蘇子安知道後,當場廢掉自己。
鐺鐺鐺……
酒樓裡陸陸續續有人進門。
峨嵋派的滅絕師太領著十來個弟子現身,武當派的宋遠橋也帶著幾名門人緊隨其後。
還有不少江湖上的散客,三三兩兩步入廳中。
不到一盞茶工夫,整座酒樓已座無虛席。
這時,宋遠橋一眼瞥見沈浪、簫十一郎和葉開三人,連忙快步上前,抱拳作揖:“沈少俠,簫少俠,葉少俠!真沒想到,在帝都竟能撞見三位!”
沈浪回禮笑道:
“宋大俠客氣了。我們是專程來看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一戰的,倒沒料到在此遇見您。”
宋遠橋熱情相邀:“上回多虧三位援手,才保下武當山門。今日重逢,務必讓我儘儘地主之誼,請三位痛飲幾杯!”
“好!”
沈浪與簫十一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正好借這個由頭,暫且避開朱七七那邊,體面抽身。
朱七七、蘇櫻等幾位姑娘並未多言,可目光卻悄然繃緊。
朱七七和白飛飛等人不動聲色地掃向蘇櫻,眼神裡滿是提防:武當與蘇子安素來不對付,半年前張三丰壽宴上,若非蘇子安橫插一手,趙敏的兵馬幾乎踏平武當山門。她們生怕蘇櫻藉機生事。
蘇櫻卻全然未理會幾人的注視,此時她心頭正泛起一陣驚疑——剛踏進酒樓那個男人,越看越像自家哥哥蘇子安。可那人相貌平平,毫無出奇之處……莫非,哥哥也易容潛入了大明?
“甄宓,你快瞧窗邊那個背影,像不像我哥?”
甄宓定睛一望,頓時睜大眼:“哎呀,真像!蘇櫻,難道蘇子安哥哥也改扮進了大明?”
朱七七、宋玉華、白飛飛立刻扭頭望去——蘇子安?
他竟也來了大明帝都?
此刻,酒樓一角,蘇子安端著酒杯,只覺哭笑不得。
他本在客棧與日後分道揚鑣:日後南下江南,要去剿滅夜帝;他則留下,想親眼見識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這場巔峰對決。
誰承想,竟在這兒撞見蘇櫻——他那位便宜妹妹,居然也溜進了大明帝都!
更離譜的是,朱七七、宋玉華、甄宓三個姑娘竟湊在了一起?
再抬眼一看,李星雲和袁天罡也在角落坐著,連沈浪、簫十一郎、葉開,以及峨嵋、武當兩派的人馬,全都擠在這間小酒樓裡——這地方怕不是風水出了岔子。
“你是誰?咱們以前見過嗎?”
話音未落,蘇櫻已走到他對面坐下,直直盯著他問。
糟了!露餡了!
她怎麼一眼就識破了?
是他易容太糙?還是她對自己實在太熟?
蘇子安仰頭飲盡杯中酒,嘴角微揚:“妹妹,你不是該在大唐皇宮守著規矩嗎?怎麼半路跑來大明帝都?別告訴我,你是偷溜出來的。”
蘇櫻一聽那聲音,眼睛瞬間亮起,一把挽住他胳膊:“哥!你也來了?甚麼時候到的?”
蘇子安伸手輕撫她烏黑柔順的長髮,反問:“我為甚麼不能來?倒是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擅離職守,偷偷溜出宮的?”
“是我收到朱七七的信,才趕來的!你不信,大可問她!”
“哼,這話我可不信。你一走還捎上甄宓,路上若遇劫匪,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哥,我帶了暗衛,還有影子刺客貼身護著,我和甄宓姐姐絕不會出事。”
“我——”
話沒說完,他抬眼便見甄宓、朱七七、宋玉華已齊齊走近。
罷了,身份徹底藏不住了。
蘇子安擺擺手:“都坐吧。甄宓,你是姐姐,蘇櫻擅自離宮,你怎不攔著點?”
朱七七、甄宓、宋玉華依次落座。
白飛飛卻咬著牙,死死瞪著蘇子安——這混賬就是傳說中的大魔王蘇子安?還是跟自己孃親不清不楚的無恥之徒?
甄宓溫婉一笑,答道:“蘇子安哥哥,我手無縛雞之力,哪攔得住蘇櫻妹妹呀?”
她低頭垂眸,心裡微微發顫。
雖不懼他責罰,卻怕他又像在大隋皇宮時那樣,猝不及防湊近、親她、指尖劃過她的腰線……想到這兒,臉頰悄悄燙了起來。
朱七七疑惑追問:“蘇子安,你到底為何來大明?”
蘇子安順勢將她攬入懷中,笑得促狹:“當然是惦記我家小美人兒啊。朱七七,自打上次船上一別,你可是愈發嬌豔動人了。”
“你快鬆手!”
朱七七耳根通紅,羞得直躲,嘴上推拒,身子卻沒真掙開——只是當著蘇櫻、宋玉華她們的面,實在難為情。
蘇子安指尖輕輕摩挲她纖細腰線,懶洋洋道:“松甚麼松?咱倆又不是沒抱過,宋玉華可都親眼見過。”
宋玉華翻了個白眼:“大魔王,你還是這麼不要臉。”
蘇櫻扶額嘆氣:“哥,這是酒樓,您能稍微收斂點嗎?”
甄宓輕輕拍了下他肩頭:“蘇子安哥哥,大庭廣眾之下,還請留幾分體面。”
“呸,登徒子!”
白飛飛氣鼓鼓地啐了一口,心裡直打鼓——這人當著眾人面就敢對朱七七又摟又抱,那她娘呢?
她越想越慌:難不成,他也會這樣當眾抱住她娘?
“咦?七七,這位姑娘是誰?”
蘇子安抬眼望向白飛飛,一臉茫然。
模樣清麗、氣質颯爽的小姑娘,他確信自己從沒見過。
甄宓笑著解釋:“蘇子安哥哥,她叫白飛飛,是白靜的女兒。”
呃……
白飛飛?
白飛飛怎麼跟朱七七湊到一塊兒去了?
真是見鬼了。
白飛飛……勉強算他半個養女吧?
可話說回來——她壓根不是白靜親生的。
白飛飛和傅紅雪其實是一類人:傅紅雪是花白鳳抱養長大的,白飛飛則是白靜一手帶大的。兩人命途相似,都嚐盡了冷眼與孤苦。
白飛飛盯著蘇子安,眼神鋒利如刀:“蘇子安,你跟我娘是甚麼關係?”
蘇子安摟著朱七七,仰頭灌了口酒,語氣淡然:“你娘現在是我的人。白飛飛,你別急著發火——你並非白靜親生,這點,她早該告訴過你。”
白飛飛胸口起伏,聲音發顫:“你……我是不是她親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從今往後,你不準再靠近我娘!”
蘇子安嘴角微揚:“這可由不得你。她既已是我身邊的人,日後朝夕相處是常事。若你真有本事,大可試著勸她離開我——只管去試。”
白飛飛頓時啞然。
勸?
她能勸得動嗎?
她太清楚白靜的性子了——一旦拿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
蘇櫻、朱七七、宋玉華、甄宓幾人也愣住了:原來白飛飛竟非白靜親生?
可轉念一想——這當真重要嗎?
白靜待她如己出,連幽靈宮都交到她手上,疼愛早已刻進骨子裡。
這時,蘇子安目光掃向一旁的沈浪、簫十一郎和葉開——他們仨怎會湊在一處?
自武當派張三丰壽宴之後,他只撞見過簫十一郎一次:那會兒對方正偷沈璧君的割鹿刀,而沈璧君如今已是他的座上賓。至於簫十一郎,往後怕是要跟著沈浪他們打打鬧鬧過日子了。
酒樓裡還坐著峨眉、武當兩派的人。
滅絕師太反倒比從前更顯風致,可蘇子安壓根不想搭理她——上回武當山上,老尼姑袖手旁觀,他早記在心裡,眼下更不願碰面。
李星雲和袁天罡也來了?
怎麼又撞上大明帝國?
蘇子安暗歎:每次出門都能撞見李星雲這個倒黴催的。
砰!
沈浪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
他早看不下去了——蘇子安抱著朱七七本就刺眼,此刻那隻手竟已探進她衣襟裡!
他心尖上的人,竟被當眾輕薄,他怎能再忍?
他一眼認出那戴人皮面具的年輕人——蘇子安!
朱七七嘴上嚷著喜歡“大魔王蘇子安”,若真抗拒,哪會任人抱著不動?
沈浪拔劍在手,面色鐵青:“大魔王,放開七七!”
“沈浪,你想死?”
蘇子安神色驟冷。
身份暴露了?
才一天不到!
真是活見鬼——醋意上頭的男人,腦子全餵了狗!
沈浪明明知道他是誰,還敢當眾揭穿,是嫌命太長?
“沈浪,快坐下!別惹禍!”
簫十一郎一把拽住他胳膊,手心全是汗。
他在武帝城親眼見過蘇子安那些手段狠絕的女人,哪敢招惹?
若能脫身,他恨不得立刻閃人。
此時,峨眉眾人齊刷刷望向蘇子安,尤其滅絕師太——她心頭一震:原來是他!怪不得先前覺得眼熟。
一個無恥之徒!
她想到蘇子安裝作不識,料定他還在記恨武當山那檔子事。
丁敏君忙道:“師父,是蘇子安!咱們過去打個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