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摸著下巴,無奈搖頭:大白天就敢行兇,神逆大陸的凡人,真是命途多舛。
“讓開!快讓開!”
十多名捕快疾步奔向事發地——風月樓。
蘇子安無意插手,只信步閒逛,漫無目的穿行於市井之間。
“賣畫嘍!賣畫嘍!”
另一條街的集市上,一個清秀丫頭正提嗓吆喝。
“這畫也就那樣,一幅要一兩銀子?太貴了。”
“可不是嘛,價錢高,畫功還平平。”
“要是王懷卿親筆,一兩銀子倒還值當。”
“王懷卿才學過人,畫技精湛,確實配得上這個價。”
“話是不錯,可人家王公子哪會蹲街邊擺攤賣畫?”
圍觀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畫確實不差,只是價格偏高,尋常人家買不起。
那丫頭一聽急了,叉腰嚷道:“你們懂甚麼!這些全是我家少爺畫的,我家少爺就是王懷卿!”
旁邊一位年輕公子皺眉低喝:“小關——”
“少爺!”
“莫胡說。”
“是,少爺。”
蘇子安立在人群外圍,略帶詫異打量那青年——王懷卿?
呵,這不是《畫皮》裡的主角麼?
比起寧採臣,此人更顯膽色。
連那令人作嘔的畫皮妖女,他都能與之共度良宵。
“要不要多留幾日看看熱鬧?李逍遙和趙靈兒都在這兒,這兩個愛管閒事的傢伙,怕又要攪局。那侏儒老妖,似乎也不算難纏……”
他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王懷卿身上,暗暗盤算。
劇情走向他心中有數。
既然兩人又撞進同一座城,他索性留下觀戲,最好再瞧瞧他們狼狽逃竄的模樣。
兩天後。
蘇子安已在惠州城裡晃盪兩日,主線已然鋪開。
今日,王懷卿極可能攜小容歸府——他也打算登門湊個熱鬧。
“嗯?那倆倒黴蛋也識破小容是妖了?”
正欲動身,忽見李逍遙與趙靈兒迎面而來,身旁還跟著個邋遢道士,身後跟著一隊捕快,方向正是王懷卿府邸。
蘇子安嘴角微揚,緩步跟上。
今日運勢不錯,高潮恰在此刻。
只不知,王懷卿與那妖豔小容,是否已顛鸞倒鳳、情意正濃?
王府門前。
十餘名捕快一腳踹開大門,直闖入內。
那邋遢道士緊攥羅盤,神色凝重。
府內,王懷卿見大批人馬闖入,臉色驟沉,厲聲質問:“尤捕頭,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尤捕頭掃了眼他身側的小容,急道:“王公子,我們是來救你的!你府中有妖物作祟,不想死就趕緊過來!”
王懷卿聞言,下意識望向小容。
方才她以法力替他擋下一擊,他早知她身份有異;可她並未加害於他,反倒拼死相護——縱是妖,也是個念恩守義的妖。他絕不會任人將她斬殺。
“尤捕頭,我府中並無妖邪,請速速離去。”
尤捕頭怒目圓睜:“王懷卿!你可知自己在說甚麼?怕是已被妖魅迷了心智!”
“妖孽,休想遁形!”
邋遢道士雙目如電,死死盯住小容。
自踏入王府,他便嗅到她身上的妖氣。
不過區區小妖,竟敢在他面前滯留不走?他已動了誅殺之心。
小容面色慘白,顫聲問道:我是妖怪,也確實殺過人,但那些人個個罪該萬死。我待在王府從未加害王懷卿,你們憑甚麼不問緣由、不分是非就要置我於死地?
李逍遙和趙靈兒上前幾步,他們尚不能斷定小容所言真假,可她周身縈繞的濃重血腥氣做不得假——她確確實實斬殺過人類。
李逍遙神色凜然,沉聲質問:“小妖,你是異類,王懷卿是凡人,人與妖天生死敵,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留在他身邊,究竟圖甚麼?莫非想盜取他的純陽之氣?”
小容慌忙擺手:“不!不是這樣!我真心傾慕王懷卿,怎會害他性命?”
李逍遙冷哼一聲,嘴角揚起譏誚:“呵,你以為我看不出?你修為淺薄,根本無法汲取王懷卿的至剛至純之氣——除非與他結為夫婦,否則一絲一毫都沾不到。”
邋遢道士與尤捕頭等人齊刷刷望向王懷卿,
誰也沒料到,這女妖竟真動了嫁娶之心,還偏偏盯上了王懷卿。
糟蹋道士轉向李逍遙,低聲請示:“少俠,是否即刻除掉此妖?”
兩天前,糟蹋道士偶遇李逍遙,得知他是蜀山弟子,更已臻至元嬰境界,當即肅然起敬。
蜀山乃天下修道者仰望的宗門聖地,而他不過是個散修野道,早盼著能借李逍遙引薦,叩開仙門。
李逍遙抽出長劍,面色肅穆:“她身上血煞翻湧,必曾屠戮無辜——此妖,當誅。”
糟蹋道士重重頷首:“不錯,她氣血衝濁,兇戾難掩,確已殘害多條人命,留之必成大患。”
趙靈兒靜靜立在一旁,未發一言。
她同樣察覺到那股刺鼻的血氣。
無論小容殺的是惡徒還是良善,她都無力扭轉眼前局面。
人妖殊途,自古勢不兩立;妖殺人,人誅妖,彼此之間早已沒有共存餘地。
此時,蘇子安斜倚在院牆之上,指尖輕晃酒壺,饒有興致地俯視這場紛爭。
他對那個令人作嘔的女妖小容毫無憐惜之意,更無意插手這些亂七八糟的糾葛。
看罷這場鬧劇,他轉身便走。
“咦?好強的威壓……”
他忽地眉峰一擰——惠州城內,一道浩蕩如淵的氣息驟然浮現,且凌厲得令人心悸。
渡劫境?
能散發如此威勢者,十有八九便是渡劫修士。
他在驪山老母與觀音菩薩身上,曾兩次領教過這般壓迫感。
“誰來了?可別又是觀音那老尼姑……”
話音未落,一位面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婦人,在侍女攙扶下緩步踏入院中。她目光一掃,直逼尤捕頭與糟蹋道士,語氣清冷卻擲地有聲:“住手!尤捕頭,此處是王府,你說小容是妖,可有鐵證?”
尤捕頭橫刀在手,朗聲道:“王夫人,她自己親口承認,您莫非要包庇傷人性命的妖物?”
王懷卿見狀急忙迎上,聲音裡滿是擔憂:“阿若,你病體未愈,怎敢出來吹風?”
阿若溫婉一笑,柔聲道:“相公,我無妨。只是聽見院中喧譁,放心不下,便來看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望向小容。
小容是妖?她心頭微疑。
此前,正是小容送來的藥方,讓她久治不愈的頑疾明顯好轉。
若真是嗜血食人的妖物,又怎會費心救治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類女子?
“快看!牆上有人!”
侍女小關忽然驚呼,手指直指高牆上的蘇子安。
李逍遙、糟蹋道士、趙靈兒,連同四周眾人,齊齊抬頭——誰也沒想到,竟有人悄無聲息蹲在牆頭,旁觀整場對峙。
趙靈兒脫口而出:“蘇子安?!”
“該死,怎麼是他!”
李逍遙五指驟然收緊,劍柄咯咯作響。
他對蘇子安恨意極深——當初秘境之中,若非蘇子安橫插一腳,他本可奪得幾件至寶;更可氣的是,蘇子安還強行扣留趙靈兒數日。那幾天裡,誰知道他幹了甚麼勾當!
王懷卿怒目圓睜,指著蘇子安厲喝:“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我家院牆?速速下來,否則我命捕快將你拿下!”
李逍遙、趙靈兒與糟蹋道士齊齊一怔,愕然望向王懷卿——他瘋了不成?
蘇子安可是實打實的頂尖修士,一個凡夫俗子,竟敢對著渡劫強者拍桌怒斥?
怕是今日就要橫屍當場了。
轟!
一聲悶響炸開,蘇子安已如鬼魅般現身院中,抬腿一腳狠狠踹在王懷卿腰腹!
區區凡人,也配拿捕快嚇他?
這牆頭之下,哪個衙役敢伸手碰他分毫?
王懷卿整個人如斷線紙鳶撞上木屋牆壁,一口鮮血噴出,癱倒在地。
若非蘇子安手下留情,這一腳足可將他碾作齏粉。
蘇子安垂眸冷笑:“廢物,再敢聒噪一句,我不介意親手抹了你。”
“你找死!”
小容暴怒撲來——卻在半途被一股無形巨力死死壓住,雙膝一軟,重重跪伏於地。
“小妖怪,想死?我成全你。”
蘇子安低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揚,不屑至極。
這種貨色,連讓他抬手的資格都沒有,光憑威壓就足以將其鎮殺。
李逍遙等人駭然失色,誰也沒想到,蘇子安僅憑氣息便能將小容徹底壓制。
李逍遙臉色鐵青,心頭如墜寒潭——同為元嬰境,他與蘇子安之間,竟似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趙靈兒快步奔到蘇子安跟前,急聲問道:“蘇子安,你甚麼時候出的秘境?蘇茹前輩呢?她沒跟你一道回來?”
蘇子安嘴角一揚,反問:“趙靈兒,蘇茹早回宗門了。你倒好,怎麼又跟這倒黴蛋湊一塊兒去了?”
趙靈兒忙解釋:“我從秘境出來半年後,偶然重逢李逍遙。他答應陪我去南詔黑苗,救我孃親。”
“哦,知道了。”
蘇子安朝她微微頷首。
李逍遙與趙靈兒本就是天命所繫——此去南詔,水魔獸必除,拜月教主也難逃覆滅。
阿若與侍女扶起王懷卿後,她快步上前,斂袖躬身:“先生,能否饒過小容?她並非有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