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素來忌憚此處——雖無明令禁鬥,可王仙芝坐鎮城中百年,誰敢在他眼皮底下拔刀?久而久之,連最狂的刀客路過此地,也只敢把殺氣咽回肚子裡。
三息未過,血光已斂。
十數名黑衣人盡數伏屍,脖頸齊整如削,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五具符將紅甲收劍歸鞘,甲冑上連半點血星都沒濺上。
“尚可。”蘇子安懶洋洋翻了個身,“若能再煉一層,倒真能當貼身鐵衛使。”
他心裡清楚:符將紅甲遠不如傀儡天使彥那般通靈霸道,但眼下這份戰力,已夠碾碎九成江湖豪強。
他心神一沉,喚出系統:“有法子強化符將紅甲?”
“叮——有。”
“怎麼弄?”
“叮——宿主當前境界不足。契機降臨之時,系統自會提示。”
嘖……
現在不行?
契機?
難不成還得跨界試煉?
蘇子安摸了摸下巴,旋即失笑搖頭。
太遠的事,想它作甚。
眼下要緊的,是先把天元大陸攥進掌心——北涼既定,便揮師南下,掃平諸國、踏碎異族、吞併藩鎮。這片土地,終將唯他號令。
待統一大陸,再去其他位面也不遲。
那時隨行的,是千軍萬馬的玄甲重騎,是數十位天人境強者撐起的蒼穹鐵幕。
縱使弱些的世界,也扛不住這般雷霆之勢。
忽地破空一聲銳響!
“大魔王蘇子安?”
白鬚飄飄的老者憑空立於身側,聲音洪亮如鍾。
蘇子安眸光驟凜,脊背繃直:“王仙芝?”
老者負手而立,頷首一笑:“果然是你。丹田已復,氣息如淵……倒是比當年更難纏了。”
呵……
他剛落地,王仙芝就聞風而至?
莫非武帝城牆上,早已掛滿他的畫像?
蘇子安皺眉直問:“閣下專程來尋我?有話直說。”
王仙芝目光沉靜:“李淳罡與徐年,與我有舊。放他們一馬,如何?”
蘇子安嗤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放人?你以為自己是誰?”
區區一個天人境,就想讓他退讓?他身後站著的,可不止一位天人!
王仙芝面色一肅,聲音低沉如鐵:“我知道你會拒。但有我在一日,你動不了他們分毫。”
蘇子安眸色轉寒:“十日。北涼屠城之令,十日後正式啟程。若屆時李淳罡與徐年仍在武帝城內——這城,連同你,一塊抹去。”
“哈哈哈……”
王仙芝仰天長笑,聲震林樾。
百年來,頭一遭被個大宗師指著鼻子威脅。
更絕的是,此人談笑間,竟把百萬生靈視作草芥。
“好膽量!”他笑聲陡收,眼中寒芒迸射,“聽說你師父是天人,身邊還有幾位天人境女子護道……可在我眼裡,天人後期,三招之內必斬!”
蘇子安心頭一沉。
三招斬天人後期?
這老東西……莫非已踏足那傳說中的‘半步陸地神仙’之境?
他盯著王仙芝,一字一頓:“十日。多一天,武帝城便少一塊磚;少一人,你我就只能留一個站著。”
“哼。”王仙芝拂袖轉身,“老夫候著。”
王仙芝掃了蘇子安一眼,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倏然掠出,轉瞬不見。
他壓根不信蘇子安真敢驅使其他天人境高手來圍殺自己——他離半步王境只差一線之隔,天人境巔峰之下,無人能接他三招。
至於那幾位比他更勝一籌的半步王境?跟蘇子安八竿子打不著,絕無半點瓜葛。
“老狐狸!”
蘇子安望著王仙芝消失的方向,指尖按了按眉心,語氣裡透著幾分倦意。
能當場斬掉王仙芝的天人境強者?他身邊那些人,沒一個夠格。
老女人?
難不成真得去請那位脾氣古怪的老女人日後出山?
嘖……她肯不肯應,還真說不準。
此時此刻,
武帝城外的曠野、城頭的垛口,所有江湖人全都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脫了眶——王仙芝?武帝城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人境大能?居然主動湊到城外一個年輕人跟前說話?
甚麼情況?
那青年是誰?
王仙芝堂堂一方霸主,為何親自迎出城門,只為和他攀談?
“誰認得城外那小子?天人境大佬怎會專程去見他?”
“對啊!武帝城主何等身份,竟為他破例出城?那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不透……但絕對是大宗師之上的修為,氣度沉穩,衣飾華貴,家世絕非尋常。”
“太邪門了!我猜他背後必有天人境長輩坐鎮,否則王仙芝豈會親自低頭?”
“有理!可江湖上就沒一個人識得他真容?”
“去城裡打聽!總有人見過!”
沈璧君聽著四下議論,猛地扭頭盯住蘇子安,嘴唇微張:“王仙芝?武帝城那位天人境王仙芝?他……他竟去找那個混賬搭話?這混賬到底甚麼來頭?”
蕭十一郎也怔住了,目光灼灼落在蘇子安身上——這年輕人,絕不簡單。
蘇子安剛踏足武帝城地界,連城門都沒邁進去,王仙芝便已現身身側。
他究竟是誰?
“小友,可是大魔王蘇子安?”
“桃花劍神,鄧太阿?”
蘇子安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老者緩步而來,牽著頭灰驢,手中斜握一枝桃枝,風塵不掩清逸,笑意淡而鋒利。
他心頭一亮——果然是他。
桃花劍神鄧太阿!
原著裡,此人曾在武帝城替徐年擋過致命一劫;為報當年一碗熱飯之恩,還親手將一匣飛劍贈予徐年。
鄧太阿朝蘇子安略一頷首,聲音清朗:“正是。”
“你入武帝城,是為徐年?”
“不錯。”
“來殺我?”
“不。”
“不殺我?那就是要救他?”
蘇子安眸光微動,興趣漸濃。
不是來取命,倒有意思了。
鄧太阿絕不會無故千里赴此——既來了,必為徐年。
一頓飯的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人是厚道人,可若真攔在他面前……蘇子安也不會留手。
鄧太阿坦然點頭,語氣溫和卻執拗:“大魔王,徐年母親當年施我一飯之恩。懇請您,饒他一回。”
他不願與蘇子安為敵。
區區天人境初期,在蘇子安那些殺伐果決的師傅、那些手段凌厲的紅顏面前,不過一盞茶工夫便能碾作齏粉。
可恩義在前,他非來不可。
蘇子安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不行。鄧前輩,北涼王府血流成河的訊息,您想必已聽聞。徐年,我必誅之。”
鄧太阿長嘆一聲,背脊微彎:“唉……老朽明知不敵,仍須一試。您身後高人如雲,我阻不了,也只能盡這一份心。”
“哈……”
蘇子安忽而笑出聲來,笑聲爽朗,卻無半分暖意。
是個磊落的老頭。
可惜,立場相沖,終究難活。
王仙芝尚且棘手,他那些女人們與師父們未必能拿下;可鄧太阿……獨孤求敗或北冥子抬抬手,就能讓他屍骨無存。
鄧太阿望著大笑的蘇子安,緩緩搖頭,神色寂然。
一戰,無可避免。
或許明日,或許後日。
武帝城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血洗北涼王府的四位天人境高手已在路上;追殺徐龍象的三位天人境亦將至。
這座古城,不出幾日,必成天人境強者的角鬥場。
城外荒野、城牆上下,江湖人又見一位老者踱步靠近蘇子安,頓時譁然一片。
王仙芝前腳剛走,怎麼又來一位?
那手執桃枝、牽驢而來的老者,又是哪路神仙?
“你們說,那人是誰?”
“桃花劍神鄧太阿!我在青羊鎮見過他——就是他!”
“嘶……天人境的鄧太阿?那青年到底甚麼來頭?王仙芝、鄧太阿,兩個頂尖人物,竟都為他折腰?”
“沒人認得?真沒人見過?”
“是他!大魔王蘇子安!我在秀玉谷外親眼見過——他就是大魔王蘇子安,也是大隋武威侯!”
“我靠!大魔王?他怎麼來了武帝城?”
“對啊!他一現身,準沒好事!這是要掀翻整座城?”
江湖人面面相覷,喉頭髮緊,齊刷刷望向蘇子安——
誰也沒料到,傳說中所到之處屍橫遍野、血染山河的大魔王,竟悄無聲息,站在了武帝城門口。
傳言早有定論:
大魔王同階無敵,曾越境斬殺半步天人境;出手狠辣,從不留餘地。
眾人心裡直打鼓——莫非武帝城,真要變天了?
“大魔王蘇子安?”
沈璧君睜圓雙眼,瞳仁裡映著蘇子安清瘦挺拔的身影,滿是難以置信。
她忽然發覺,自己竟從未真正看清過這個男人。
大魔王蘇子安的威勢,震得江湖人心膽俱裂。
幾天前那座道觀裡,他為何按兵不動?為何任由逍遙侯揚長而去?
蕭十一郎瞳孔驟縮,死死盯住蘇子安,手心沁出冷汗——
僥倖!真是萬幸!
這尊殺神是整個武林的眼中釘、肉中刺,而自己一路行來竟未觸其逆鱗。否則,怕是一招都接不住,便已身首異處。
武帝城頭,寒風捲著枯葉翻飛。
李淳罡與徐年並肩而立,面色鐵青地望向城外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
蘇子安來了,踏著血路而來,目的昭然若揭:不是為敘舊,是為斬首。
徐年嗓音乾澀,一字一頓:“他……丹田復原了?修為也回來了?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