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女子側眸掃來,唇角一勾,譏誚道:“嘖,堂堂男兒,成天捧朵小白花晃悠,不嫌寒磣?”
“我是不是男人,我家夫人心裡有數。”
蘇子安懶洋洋靠在石頭上,下巴一抬,嘴角微撇。
多管閒事的蒙面女!
他樂意攥著這花?
分明是甩都甩不脫——剛鬆手,花就自動黏回指尖,跟長了腿似的!
呵,男人就不能捧花?
捧花就軟骨頭了?
蒙面女子眉峰驟壓,短刃“錚”地出鞘半寸,寒光刺目:“小混蛋,再敢油嘴滑舌,信不信我先剜了你舌頭?”
是不是男人?
夫人知道?
這小子……是在撩她?
不知死活的東西!
她指節捏得泛白,刀尖幾乎要抵上他喉結。
蘇子安仰頭灌了口酒,不再搭腔。
整整一日,他連她姓甚名誰、師承何門、出身哪派,統統摸不著邊——此人戒備極深,像只繃緊弓弦的貓,對誰都留三分殺機。
轟隆——!
陡然間,山谷外天光炸裂!
十餘道虹光撕裂雲層,凌空而立——最低也是分神境,其中三人氣息沉厚如山嶽,赫然是合體境;最前方那人衣袍獵獵,靈壓翻湧如海嘯,竟是出竅境大能!
蘇子安霍然起身,望向山谷深處:“蒙面姑娘,你不進谷?那光柱沖天而起,分明是重寶現世之兆,你不動心?”
話音未落,十數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扎入谷口;
緊隨其後,上千修士如潮水湧入;
谷外山道上,仍有更多人影跌撞奔來,連凡俗武者也紅著眼往裡衝,全然不顧生死。
蒙面女子猛地扭頭,眼底寒霜密佈,低吼一聲:“關你屁事!”
蘇子安聳聳肩,重新癱回石頭上。
這女人精明得很,難哄。
他本想把她支進谷裡,自己好在外頭守株待兔——可那山谷陰氣翻湧、戾氣盤踞,進去怕是九死一生,他巴不得她別拉自己墊背。
嗖——!
一道素白身影破風而至,悄無聲息落在蘇子安身側。
蒙面女子渾身一僵,倏然轉身,短刃橫於胸前——白衣如雪,氣質清絕,可那股迫人的威壓,卻讓她指尖發麻,汗毛倒豎。
“你是誰?”她聲音繃緊,字字如刃。
“我不是來找你的。”
雲曦輕輕搖頭,目光掠過她,落在蘇子安臉上:“蘇子安,你來秘境做甚麼?我早警告過你,莫踏足天夕山。”
蘇子安坐直身子,咧嘴一笑:“純屬好奇嘛,雲姊,你怎也來了?莫非也惦記谷中寶貝?”
他真沒料到會在這兒撞見雲曦。
她是仙門高徒?還是山野大妖?
他看不出根底,但對方身上沒有一絲敵意,反倒讓他心頭一鬆。
雲曦神色冷峻,一字一頓:“聽清楚——谷中至少盤踞三頭渡劫境兇獸。沒到渡劫境,踏進去,就是屍骨無存。”
蘇子安擺擺手:“放心,我這點修為,進谷不是找死?我可不想當兇獸牙縫裡的渣。”
“明白就好。”雲曦頷首,身形倏然淡去,如煙消散。
她已點醒兩次——若這小混蛋偏要送命,她絕不會伸手拉一把。
蒙面女子眯起眼,聲音發沉:“蘇子安,剛才那女人……誰?”
蘇子安望著山谷入口,隨口道:“茶樓偶遇的,面都沒認熟,哪曉得她底細。”
蒙面女子冷笑:“茶樓碰上的?人家千里迢迢趕來攔你送死?”
雲曦那一身修為,深不可測——要麼是渡劫境老怪,要麼……已是大乘境巔峰!
她忽地出手,五指如鉤扣住蘇子安手腕,足尖點地,騰空而起:“走,陪我進谷瞧瞧!”
——有云曦在裡頭,真遇險,她不信那人會對蘇子安袖手旁觀。
“我靠!放手!老子不進谷!你瘋了還是想託我墊背?!”
【境界劃分:武者→天人境→王境→金丹境→元嬰境→出竅境→分神境→合體境→洞虛境→大乘境→渡劫境!】
谷內幽暗,霧瘴翻湧。
蒙面女子挾著蘇子安落地,眼前黑壓壓全是人影——武者屏息,修士斂氣,人人如履薄冰,朝谷腹深處緩緩挪動。
蘇子安扒著嶙峋巖壁,聲音發顫:“姑奶奶!快撒手!我要撤!這鬼地方比閻王殿還瘮得慌!”
蒙面女子反手一扣他後頸,嗓音冷硬如鐵:“再嚷一句,立刻廢你修為,扔你喂兇獸!”
我操!!
瘋婆娘!
雲曦親口說谷裡蹲著三頭渡劫境兇獸——沒那修為硬闖,連骨頭渣都不會剩!
她這是尋死,還要順手把他拖進棺材裡?
蘇子安氣得咬牙,恨不得把這女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頓!
完了完了,這次真被坑慘了……
無當聖母的玉符唯有一枚,區區一枚玉符,真能斬殺數頭渡劫境兇獸?
山谷深處,面紗女人攜蘇子安綴在隊伍末尾,越往裡走,寒意越重,空氣彷彿凝成冰碴,連呼吸都泛著鐵鏽般的腥氣。
谷底白骨堆疊如丘陵——兇獸殘骸猙獰虯結,人族屍骨泛著幽青冷光,還有妖禽斷喙、巨蟒脊椎、異種爪牙……縱橫交錯,森然鋪展。
縱使歷經億萬載風霜,那些骸骨仍蒸騰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仙境之上者,餘息如刀,眾人隔百步便腿軟膝顫,根本不敢近前半寸。
“小白花,待會兒可全靠你了。”
蘇子安指尖輕捻那朵素白小花,聲音壓得極低。
此花連元嬰境兇獸都能瞬息吞沒,他篤定它絕非凡物,極可能是上古凶煞的天敵。若真遇險,這朵花,便是他活命的底牌。
“嗤——”
面紗女人斜睨一眼,鼻腔裡溢位一聲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愈發確信這男人腦子有疾:一個大男人攥著朵小白花不說,竟還指望它護主?荒唐!不是瘋癲入骨,就是痴傻透頂。
蘇子安聳聳肩,咧嘴一笑:“面紗美人,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臨死前,能不能賞個名字?”
“呵。”她唇角一挑,滿是不屑,“憑甚麼?”
“美人,我要真死了,閻王殿上頭一樁狀子,就告你幽姬謀害良善。”
她眸光微滯,略一思忖,終究冷笑出聲:“行啊,幽姬——鬼王宗朱雀聖使。你儘管去地府喊冤,我等你遞狀紙。”
蘇子安瞳孔驟縮:“幽姬?!朱雀聖使?!”
“小子,聽過我的名號?”
——見鬼了,還真是她!
鬼王宗四大聖使之一,碧瑤身邊那柄最鋒利的暗刃。
他目光掃過她裹在黑袍下的身段,語氣隨意得像聊天氣:“當然聽過。當年萬劍一那隻手,就是你一記赤焰掌削下來的。幽姬姑娘,傳言你不單修為通天,容貌更是傾城絕豔——嘖,這腰線,這肩頸,這身段,歲月半點沒虧待你啊。”
轟隆!
她反手一拍,身旁千斤巨巖應聲炸裂,碎石激射如雨。
“蘇子安,再敢胡唚一句,我讓你當場魂飛魄散。”
他攤攤手,笑得懶散:“切,幽姬大人,您動不了我。雲曦若知你傷我一根汗毛,怕是要親手剝了你的朱雀翎。”
話雖狂妄,他指節卻已悄然繃緊,神識如網鋪開——她若真出手,他能在她袖風揚起的剎那遁出三十丈。
面紗之下,那張絕色容顏徹底沉了下來。
該死的小混賬!
竟敢拿雲曦壓她?
嘴上說雲曦只是過客,可誰信?一個路人會提前預警山谷殺機?她闖進來,本就是賭雲曦救蘇子安時,順手也拉她一把……
吼——!!!
前方陡然爆開震耳欲聾的咆哮,數十道兇戾嘶吼疊在一起,如同悶雷滾過地心。
咚!咚!咚!
山體劇烈震顫,崖壁簌簌剝落,滾石如雨砸下。
前隊修士紛紛亮出法器,劍光、符籙、靈盾瞬間交織成網——來了!不是一頭,是一群!而且氣息暴烈如獄,絕非尋常兇物!
蘇子安身形一晃,已立於側方巨巖之巔,足尖輕點,衣袂未揚。
幾十頭兇獸齊至?這幫修士未必扛得住。若戰局崩壞,他轉身就走,絕不戀棧。
嗖!
幽姬瞬移而至,幾乎貼著他袖角站定。
她眉心一跳——這速度,哪像個凡俗武者?分明是藏了底牌的狐狸!
“小混賬,再敢擅自脫隊,我立刻廢你丹田,封你氣海!”
他眯眼望向前方翻湧的黑影,語調漫不經心:“美人,你追不上我。從現在起,各走各路。別總把我當僕役使喚——怕你,真受不住。”
她眸中寒光迸射:“怕我宰了你?合體境修士擒不住你一個螻蟻武者?”
“姐姐,拜啦——”他忽地欺身向前,指尖一勾,面紗倏然滑落;再一拂,溫熱指腹已掠過她細膩如瓷的臉頰,“膚若凝脂,身似驚鴻,這張臉,比雪蓮還潤。下次見面,可得討個正經的吻。”
話音未落,人影已杳。
——媽的,真絕了!
一把年紀,肌膚竟比十六歲少女還彈潤水亮,這老妖怪怎麼養的?
“蘇——子——安!!!”
幽姬一把扯回面紗,指尖發顫,胸口起伏如沸,氣得喉間泛起血腥味。
面紗被揭?她忍了。
臉被摸?她忍了。
可萬劍一當年只是無意觸碰,她便斷其臂以儆效尤——眼前這小混賬,不光掀她面紗,還敢調戲!
今日若不將他挫骨揚灰、抽魂煉魄,她幽姬二字,倒過來寫!
山谷枯枝虯結的老槐樹上,蘇子安倚著樹幹,揉著太陽穴低嘆:“完了完了,母老虎炸毛了……往後見了幽姬,繞著三座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