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蘇子安屏息斂聲,站在浩蕩修仙隊伍的末尾。他心頭繃著根弦——既忌憚谷中蟄伏的恐怖兇獸,又忍不住惦記系統方才那句意味深長的提示:山谷腹地,藏有一件上佳靈寶。
“見鬼了……可別撞上渡劫境的老怪物。這秘境,該不會跟天元大陸那些絕地一樣,進去就再沒活路?”他邊掃視兩側嶙峋山壁,邊揉著太陽穴低聲嘀咕。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寂靜!
前方驟然炸開腥風血雨——上百頭兇獸如黑色洪流奔湧而至!元嬰、出竅境的成群結隊,更有十餘頭分神、合體境的巨擘嘶吼撲殺,利爪撕開空氣,直貫修士陣列中央!
一名鬚髮皆白的合體境老者騰空而起,聲如驚雷:“結陣禦敵!高階修士主攻分神、合體二境,其餘人死守陣眼!散了就是死路一條,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上千修士頃刻亮出法寶,各色靈光沖天而起。劍氣縱橫、符火燎原、鐘鼎轟鳴……法器與靈器齊震,威壓滾滾碾向獸潮。
然而混亂已成定局。
人數雖眾,可兇獸之悍烈遠超預料——一爪碎盾,一尾斷劍,血肉橫飛間,防線寸寸崩裂。
“救我!我是無極宗內門弟子!快——啊!”
“穩住陣型!蠢貨別亂跑!”
“我的胳膊……沒了!”
“師兄,逃吧!這些畜生根本殺不死!”
“蒼穹宗聽令——降雷術,劈!”
“升空!快——掌門師兄……呃!”
蘇子安冷眼旁觀,眉峰微沉。千餘人裡能活著踏出山谷的,怕是不足三成;那數百名隨行武者,更是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註定淪為血食。
他正搖頭,忽見一道纖影掠空而過——幽姬竟獨自朝谷心疾馳而去!
“嘖……”他愣住,“這丫頭不是惜命得很?更不是貪財不要命的主兒。這回怎麼豁出去了?”
莫非……是為了碧瑤那小丫頭?
吼——!!
陡然間,山崖一側巨石崩裂,一頭兇獸裹挾罡風俯衝而下,目標赫然是蘇子安!
“小嘍囉,送飯的來了。”
他嗤笑一聲,嘴角微揚。
不過一隻元嬰境的莽貨罷了。
就算沒小白花在手,他抽身遁走也易如反掌。
嗖!
他手腕一抖,小白花脫手飛出——剎那間懸停於兇獸頭頂。
吼!!!
那兇獸竟渾身僵直,瞳孔驟縮,轉身欲逃卻已遲了一瞬。
白光一閃,無聲無息,只餘一具森然枯骨轟然墜地。
嗖!
小白花輕盈落回他掌心。
蘇子安盯著它,滿腹狐疑:“你到底是個啥?妖?靈?還是別的甚麼?”
此刻花形已悄然變化——五片花瓣舒展如初,分明比六七日前多了兩瓣。
短短數日,它已悄然收割二十多頭兇獸性命。莫非……兇獸精血,正是它蛻變的養料?
他反覆端詳,卻只覺它素淨尋常,毫無異象。
指尖撫過柔嫩花瓣,他低聲道:“接下來,就靠你護我周全了。”
嗖!
人影一閃,蹤跡全無。
他要親自去看——那被系統點名的靈寶,究竟何等驚人。
“一件不錯的靈寶”?
若非驚世之物,系統怎會特意示警?
襄樊城外,
觀音菩薩攜小白、小青立於荒野。她面容沉靜如冰,不帶半分波瀾。
已近十日。
她竟徹底尋不到蘇子安一絲氣息。
自己親手種下的追蹤印記杳無蹤影;就連小青身上殘留的那縷氣息,也如泥牛入海,再無回應。
她蹙眉凝思,神色罕見地透出幾分困惑:“這小混賬,究竟是怎麼抹掉痕跡的?一個凡俗武者,竟能瞞過渡劫巔峰的感知?”
小白與小青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
這幾日,菩薩氣息起伏不定,眉宇間陰雲密佈,她們只覺壓抑得喘不過氣。
小青悄然傳音:“小白,菩薩是不是……真沒找到蘇子安?所以才這般惱火?”
“嗯。”小白頷首,聲音極輕,“她越沉默,越說明事態棘手。”
可她百思不解:菩薩分身乃渡劫巔峰,小青身上又沾著蘇子安氣息,按理說,追索本該如探囊取物。
難道……蘇子安真有不同尋常之處?
那個總愛嬉皮笑臉的登徒子,竟能隱匿得如此滴水不漏?
觀音菩薩忽而轉身,目光清冽如刃,直刺小青:“小青,蘇子安,究竟是何來歷?”
小青急忙垂首:“菩薩明鑑,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觀音菩薩靜靜望著她,眸光幽深。
她早已翻閱過小青記憶——所知甚淺,寥寥數語。
普通人?
天元大陸、戰神殿、無當聖母……哪一樁是尋常人擔得起的?
再看小青氣運日漸豐沛,如春溪漲潮——蘇子安若真平凡,怎會牽動如此命格流轉?
一月之期將至。
若屆時仍尋他不得,賭約便算她敗了。
堂堂仙界準聖,竟栽在一個“渣渣”手裡?
該死的小混賬……
等她揪出他來,定要讓他好好嚐嚐,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觀音菩薩按了按太陽穴,語氣沉靜地說:“小白,你和許仙的事,佛門從此不再插手。但你和小青得幫我找到蘇子安。”
小白心頭一緊,脫口問道:“菩薩,您為何非要尋到蘇子安?”
觀音菩薩輕輕抬手,示意她不必多問:“這與你無關。小白,你該慶幸——若不是蘇子安,佛門絕不會輕易放過你;也正因蘇子安,你日後的命數,已悄然改寫。”
小白怔住了,滿心錯愕。
又是蘇子安。
無當聖母為他當面斥責自己,言語如刀;如今觀音菩薩也為他網開一面,放過了自己……
蘇子安究竟是誰?
她垂下眼,神色黯然。
在杭州城中,她早已把蘇子安徹底得罪透了。若非小青拼死相護,恐怕無當聖母早將她當場抹去。
“眼下該怎麼辦?”
她側頭望向身旁的小青,心裡發堵。
小青為她斷了與蘇子安的牽連;而觀音菩薩這幾日,也始終在追查蘇子安的下落。
那她今後如何自處?小青又該如何?
小白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留著小青——小青終歸會踏上尋他的路。
小青遲疑片刻,聲音微顫:“菩薩……您會殺蘇子安嗎?”
“不會。”
觀音菩薩略帶無奈地瞥了她一眼,語氣篤定。
她怎會殺那個古怪小子?蘇子安的身份太過蹊蹺,背後牽扯太多:無當聖母、龍族龍母、天元大陸、小青體內不斷攀升的氣運……樁樁件件,都繞不開他。
她必須弄清他的底細。
“呼……”小青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實處。
她雖不明白菩薩為何執意找他,但只要蘇子安性命無憂,她便少一分煎熬——哪怕那人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山谷秘境深處,蘇子安貼著嶙峋山壁,一步步往裡挪。
灰霧瀰漫,視野昏沉。遍地是參天巨骨,黑巖嶙峋,地面漆黑如墨,枯木虯結,寸草不生。
整座山谷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氣,像極了亡靈法師盤踞的禁地——無聲、無影、無風、無活物,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見鬼……怎麼越往裡走,越瘮得慌?”蘇子安踩在一塊裂痕密佈的巨石上,不敢再往前半步。
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低頭盯著掌心那朵小白花,試探著問:“你能對付渡劫期的兇獸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抬手拍了下腦門:“瘋了吧,竟跟一朵花商量生死。”
這花或許真是妖,可整整幾天,它連片葉子都沒動過。若非真有兇獸現身,誰信它藏著驚天底牌?
“李逍遙,咱們還往裡走嗎?我總覺得這地方越來越不對勁。”趙靈兒攥緊衣袖,聲音發緊。
“靈兒,身後上百頭兇獸已經封死退路——回頭就是死,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闖。”
“可……可要是前面也有強敵呢?我們照樣活不成啊……”
“唉!我不該帶你進來……靈兒,是我害你陷進險境。”
“別這麼說,逍遙哥哥。進秘境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想救孃親,想變強。這裡說不定藏著能讓我突破的機緣。”
“好,那咱們繼續。”
“嗯。”
蘇子安躲在枯林後,遠遠望著那對身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兩個愣頭青。
居然一路撞破重圍活到現在?不愧是氣運加身的主角。
元嬰期以上的兇獸成群結隊,還有分神、合體級別的大塊頭,他們倆竟能毫髮無損——命硬得離譜。
三天來,蘇子安一直遠遠盯著他們。
氣運主角所至之處,常有意外之喜。他不信這個邪,偏要跟著碰碰運氣。
轟隆!砰嚓!
遠處驟然炸開震耳欲聾的爆響,一座山頭轟然崩塌,碎石裹著煙塵漫天飛濺。
嗖!
蘇子安目光一掃李逍遙和趙靈兒,身形一閃,瞬息消失在原地——那方向的動靜,他必須親自看個明白。
雲曦和幽姬都進了山谷腹地。
他想知道,打鬥的,是不是她們其中一人。
漆黑山腳之下,幽姬踉蹌奔逃,裙裾撕裂,髮絲散亂,嘴角不斷滲出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