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投她門下,便自動成了截教一脈。往後面對的,是三大聖人道統,是天庭敕令,是滿天神佛的敵意。你可想好了?”
小白與小青聽完,臉色頓時陰得能滴水。
這哪是救命稻草?分明是往火坑裡推人!
頭一個法子,逼她嫁人;第二個更絕,讓她一頭扎進滅教餘燼裡當靶子!
誰敢去驪山?誰敢認這個師?
三教加天庭,仙界半壁江山都是截教仇家,小白若真入了這坑,怕是連屍首都難保全。
小青一把攥住小白手腕,壓低聲音勸:“姐姐,要不……試試第一條?好歹有五成活路。蘇子安這人,雖說脾氣擰,可本事是真的。”
她越想越覺穩妥——五成機會,總比十成送命強。
第二條看著風光,實則把人往絕路上趕。
截教是甚麼地方?進去就等於簽了生死狀,小青絕不讓小白踩這雷。
小白卻將袖口一拂,面色清寒如霜:“絕無可能。小青,他滿嘴胡話、眼神亂飄,分明是個登徒子。我寧可撞南牆,也不嫁這無恥之徒。”
小青喉頭一哽,輕聲問:“那……佛門那邊,你打算怎麼扛?”
“再想辦法。”
小白身子一軟,跌坐進椅中,指尖泛白。
佛門?那是懸在神棄大陸頭頂的黑雲。
百姓七成奉佛,廟宇遍地,香火沖天,連皇權都要低頭三分。
她被盯上了,就像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蟲——掙扎越狠,纏得越緊。
蘇子安給的兩條路,一條滑稽,一條兇險,偏偏她身後空空如也,連個能託付的靠山都沒有。
蘇子安拎起酒壺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眉心擰成疙瘩。
那兩個和尚,八成是金山寺的。
法海?那老禿驢若真追來……怕是得連夜捲鋪蓋跑路。
他忽然一怔,猛拍腦門——糟了!西湖斷橋!
那老女人還在那兒等著?兩個多時辰過去,人該不會……真走了吧?
“小青,我得去趟西湖斷橋。”
小青急問:“去那兒幹啥?”
蘇子安揉著太陽穴,聲音發乾:“有人約我在斷橋等,我得去見一面。”
“行吧,速去速回。”
小青瞥了眼癱坐不動的小白,嘆了口氣。
她本想跟去,可小白這副樣子,實在放心不下,只得留下照看。
“好!”
小白望著蘇子安身影眨眼間消失在門口,眉頭越鎖越緊:“小青,他明明是異界來客,怎會在這兒有熟人?還有……他對我的事,為何清楚得像親眼見過?”
小青笑了笑,語氣溫軟:“姐姐,你不記得了?當初戰神殿那一戰——他獨對分神境蛟龍,那蛟龍雖虛弱,可血氣依舊翻江倒海……”
小白聽過這段,可心頭疑雲未散。
仙界秘辛、截教舊事、佛門佈局……他竟句句精準,彷彿親身走過那條血路。
莫非……他真是某位隕落大能轉世重修?
此時,杭州城外塵土翻湧。
日後正與一名道士纏鬥,拳風炸裂,氣浪掀飛枯枝敗葉。
她萬沒想到,這乾瘦邋遢的老道,竟敢打她的主意!
“道侶”?
就憑這張尖嘴猴腮的臉?她今日必要讓他嚐嚐甚麼叫自取其辱。
轟——砰!
“你……不是人?”
日後側身急避,舌尖擦著耳畔掠過,腥風撲面。
那道士怎會突然彈出一條長舌?又快又毒,如同毒蛇暴起!
日後心頭一動,想起方才交手的那道身影——修仙者與妖魔並存的神棄大陸,遍地精怪橫行,陰氣森森、詭霧瀰漫。眼前這道士,莫非真是個披著人皮的妖?
可……
妖,竟孱弱至此?
“小娘子,後會有期!王某定當再訪!”
那道士原是蛤蟆精王道靈。
初見日後,他便被她周身凜冽如刀的氣場攫住心神——一個根基渾厚、戰意滔天的女子!若能吞煉她的元陰,修為必如烈火烹油,直衝瓶頸。
誰知剛一交手,他就險些被撕成碎渣!
三招未過,脊骨發涼;五息之間,連退七步,喉頭腥甜翻湧。
正面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只得咬牙蟄伏,另尋破綻。
“想溜?你腳底抹油也逃不出我掌心!”
日後眸光驟寒,袖袍一蕩,身形已掠至半空。
這妖,不僅膽大包天,還敢起齷齪心思——她豈容這般腌臢貨色活著喘氣?
先前試探,她本以為撞上了哪家隱世宗門的高手,哪知竟是個只會蹦躂吐泡的癩蛤蟆!
殺妖?她指尖微熱,興致陡然高漲。
轟!轟!轟!
掌風裂空,隔山震嶽。
她雙掌翻飛如電,罡氣凝成赤焰巨掌,劈頭蓋臉砸下。
蛤蟆精左支右拙,連祭三道護體妖光,全被碾得粉碎,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
半步王境的威壓,壓得他骨骼咯吱作響。
區區一隻煉氣中期的小妖,在她手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轟——砰!
“女俠饒命!小的……真沒動手……啊——!”
求饒聲戛然而止。
下一瞬,王道靈整個身子炸成漫天血霧,殘肢斷骸濺落青石階上。
日後垂眸掃了一眼,唇角微揚,滿是譏誚。
就這?
也配稱“妖”?
天元大陸隨便一個天人境武者路過,抬腳就能踩死三隻。
咦?
金光一閃——一枚拇指大小的妖丹,裹著殘魂倉皇遁出!
她手腕輕翻,素雲手應聲而出,掌心泛起層層漣漪般的白芒:“破!”
轟!
我師尊不——話音未落,妖丹爆裂,金粉紛飛,連同裡面苟延殘喘的一縷神魂,被徹底碾為虛無。
魂飛魄散,永絕輪迴。
“廢物。”
她彈了彈指尖,目光淡漠。
原來妖也不過如此。
倒是這方天地,愈發耐人尋味了——修仙者?
比起武道通神之輩,究竟強在哪兒?
“糟了!兩個半時辰了……小混蛋怕是要急瘋了!”
她猛地抬頭,足尖一點,身影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撲西湖方向。
斷橋之上,煙波微漾。
蘇子安坐在橋墩邊,望著身旁那位道姑,眉頭越擰越緊。
路上偶遇她,便一路尾隨而來,既不說話,也不靠近,只靜靜立在一旁,像一株開在霧裡的冷梅。
此刻她就站在三步之外,寬大道袍遮不住清絕輪廓,眉目如畫,氣質空靈似不沾塵世煙火。
蘇子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哪裡是修道之人?分明是謫落凡間的月宮仙子。
他心裡嘀咕:莫非……真是個修仙的?
“道姑,您老盯我半天了,難不成——看上我了?”
話音未落,那道姑眸中倏然掠過一道銳利寒光,如劍出鞘。
看上他?
一個凡夫俗子?
她乃驪山老母,亦是仙界截教無當聖母一縷分神所化。
本在驪山靜坐參玄,忽感冥冥中有名諱被喚,氣息奇異,竟牽動她一絲心神。
趕來一看,竟是個凡人少年,偏生對她的來歷、身份、甚至截教秘辛,都瞭如指掌!
更奇的是——他身邊還繞著兩條蛇妖,其中白蛇氣運磅礴,隱隱有佛門暗手佈局……
驪山老母心頭微動:收徒?未必不可。
氣運之子千載難逢,若納入門牆,或可為截教續一口真元。
思及此處,她望向蘇子安,聲音清冷如泉:“小子,我看上你了。願不願拜我為師?我傳你長生法,授你飛昇訣。”
蘇子安咧嘴一笑,懶洋洋擺手:“拜師就算了,我師父夠多了。再說——你瞧著跟我差不多大,做我媳婦兒還差不多。”
“放肆!”她眸光一凜,虛空微顫,“再胡言,我讓你魂飛魄散!”
“咳……失禮失禮,我錯了。”他趕緊拱手賠笑。
“既知錯,便跪下叩首。”
她悄然探出神識,掃過蘇子安筋骨——心頭微震:上上品根骨!更難得的是先天劍體!雖非仙界最頂尖,卻足以令諸聖爭搶。
“不必了。”他忽然抬眼,望向橋頭,“我等的人來了。”
話音未落,已轉身朝斷橋另一端快步走去。
拜師?
他才不稀罕。
天元大陸上那兩位師父,教的都是花架子;而他身上藏著的系統,才是真正的造化機緣。
驪山老母伸手欲攔,指尖剛抬,卻驀然頓住——橋那頭,一道紅衣身影踏波而來,氣息灼灼如焰,舉手投足間,竟也是一具罕見的火屬性先天道體!
她怔住了。
短短一日,竟接連撞見氣運蛇妖、劍體凡人、火靈道體……
若三人皆入截教門牆,何愁道統不興?
“小混蛋,抱歉啊,路上出了點岔子。”
日後走近,見他安然無恙,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蘇子安眨眨眼,疑惑地問:“麻煩?你後來碰上甚麼棘手的事了?”
日後嘴角微揚,語氣輕快:“一隻蛤蟆精——我撞見個癩頭妖物。”
“蛤蟆精?”蘇子安瞳孔一縮,猛地盯住她,“你活著回來了?”
他難以置信。
日後竟真撞上了妖?
還是那隻盤踞在錢塘江畔、攪得方圓百里陰風陣陣的蛤蟆妖?莫非……就是原著裡那個被許仙無意揭穿原形、最終遭雷劈灰飛煙滅的王道靈?
日後鼻尖輕哼,眼尾一挑,滿是譏誚:“逃?它連我三招都接不住,骨頭渣子都被我碾成粉了。”
蘇子安腦中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