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小白是他妻子?
許仙莫非是個睜眼瞎?
她青絲未挽,釵環未佩,哪來的婚配?
小青急忙拽住小白袖角:“姐姐,許仙怕是誤會了!你快追出去說清楚啊!”
她太清楚小白眼下有多暴怒——那眼神,分明已在刀鋒邊緣遊走。
若真動起手來,自己未必攔得住;蘇子安,怕是要被當場拆了骨頭。她只能拼命岔開話題,拖住這即將炸開的火藥桶。
小白冷笑搖頭:“不必。我前腳踏出門檻,後腳你就得被他轟走,或是被他毀了道行。”
她怎會離開?
方才眨眼工夫,小青險些就被帶走。
許仙?往後有的是機會。
眼下最要緊的,是盯緊眼前這個人。
蘇子安眉頭越鎖越緊,心頭警鈴大作——許仙的傘,怎會毫無徵兆掉進這方寸小院?
他脫口叫出‘夫人’二字,佛門又為何掐著這個點撲上門來?
難道……他們早布好了局,只等他踩進陷阱?
小青察覺他神色異常,輕聲問:“蘇子安,你怎麼了?”
他嗓音低沉下來,不容置疑:“立刻離開杭州。”
“為甚麼?”
“再不走,我怕要橫著出去。”
小青一愣:“橫著?你才剛來這世道,能惹上甚麼禍事?”
“我——”
轟!!!
院門應聲爆裂,木屑紛飛。
兩名灰袍僧人踏著碎木而入,袈裟翻湧如墨雲壓境。
三人齊齊側身,目光如箭,盯在來者身上。
為首僧人合十低誦:“阿彌陀佛。施主與我佛有緣,特來接引您入我空門。”
蘇子安嗤笑一聲,眸底寒光凜冽:“禿驢,滾回你的山門去。本少爺家裡有賢妻,剃甚麼光頭?”
兩位宗師境的和尚,在他眼裡,不過兩粒隨手可碾的塵。
佛門動作倒快——許仙才跑出幾步,他們就破門而入。
說甚麼‘有緣’?
若他真與觀音菩薩有緣,難不成還能娶她當媳婦?
小白指尖攥緊,心口發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蘇子安初臨此界,斷無可能招惹佛門;斷橋失約,許仙的傘卻憑空墜入她院中;他甫一見許仙,便急著帶小青遠遁……
一場雨,一把傘,一個錯認的稱呼——背後分明有人,正緩緩收網。
麻煩果然找上門了,佛門和許仙?
這倆八竿子打不著的傢伙,怎麼突然攪到一塊兒去了?
佛門點名要收拾蘇子安——就因為許仙誤以為他和小白是夫妻?
小白越琢磨,脊背越涼。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蘇子安怎麼早早就嗅到了風聲?
他之前三番兩次催小青離開,莫非……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佛門已將她盯死?
和尚雙手合十,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施主,你身邊那位姑娘,並非凡人。我佛慈悲,此番出手,實為救你性命。”
蘇子安冷笑一聲,嘴角挑起譏誚的弧度:“不是人又怎樣?你們倒是‘人’了?披著袈裟裝聖賢,骨子裡連畜生都不如——至少畜生不假慈悲!”
砰!
法杖重重砸地,震得青磚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那僧人鬚髮怒張,厲聲喝道:“大膽狂徒!你已被妖氣蝕心,貧僧今日必擒你回山,洗盡邪祟!”
“找死。”
話音未落,蘇子安已如鬼魅般掠至二人身側。
雙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兩僧咽喉——咔嚓!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剛起,兩具身軀便軟塌塌癱倒在地,眼珠凸出,喉管盡斷,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蘇韻。”
蘇子安低喚一聲。
影子刺客的小隊早已候命,悄然浮現在院中暗影裡。這個世界已被錨定,傳送令牌穩穩嵌入時空節點——他遲早要在此紮根,建一支只聽命於他的力量。
“主人。”
黑衣女子無聲現身,單膝點地,垂首聽令。
蘇子安語氣平淡:“屍首清理乾淨,弄成劫匪行兇的模樣。”
“遵命。”
小白和小青僵在原地,一時失語。
蘇子安……真殺了兩個和尚?
還是一招斃命,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那倆雖算不上頂尖高手,可好歹也是佛門宗師級人物——他下手之狠、之準、之決絕,令人頭皮發麻。
更詭異的是,那幾個黑衣女人何時潛進來的?
她們氣息全無,彷彿本就長在牆角陰影裡……
小白麵色驟沉,直視蘇子安:“你早知道會這樣,對不對?”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你一直想把我支開……為甚麼?”
小青猛地抬頭看向蘇子安。
小白這句話,像根針扎進她心裡。
是啊,他總催自己走;許仙突兀現身;佛門僧人緊隨而至……哪一環,都不像巧合。
“小白,你真想聽實話?”
蘇子安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憊。此刻想抽身,怕是連退路都被佛門掐死了。
和尚雖倒,但這裡是修真界——佛門自有因果推演、靈識溯源之術。殺人者是誰,他們遲早查清。小白也已察覺異樣:若非早被鎖定,怎會在他初臨此界時,便遭圍堵?
她咬牙追問:“為甚麼?他們到底圖甚麼?”
蘇子安深吸一口氣,把真相剖開攤在她面前:“你是大氣運者。許仙?不過一枚棋子,專為你‘入佛’鋪路的引子。他們安排你們成親,只為借婚契之力,將你一身妖力與氣運盡數鎮壓。此後許仙剃度出家,你也終將身披袈裟,成為佛前一盞燃不盡的燈。”
小白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大氣運者?
她竟是?
身為蛇妖,她比誰都懂氣運二字的分量——那是天道垂青,是修行坦途,是宗門興衰的命脈所在!
“既如此,為何還要我嫁許仙?”她聲音發緊,“直接渡化我,豈不更省事?”
蘇子安搖頭:“你不明白。若你與許仙結為夫婦,文曲星君轉世之子便會降生。那一刻,你的氣運、他的命數、佛門的佈局,全被鎖死成局——裡,從頭到尾,都在他們寫好的經卷裡。”
小白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原來她的人生,早被抄好了底稿?
報恩?
那場西湖煙雨裡的初遇,究竟是緣分,還是餌?
許仙不是許宣……她早該看清的。
小青一把攥住蘇子安手腕,指尖冰涼:“你能幫姐姐,是不是?”
她全聽懂了——小白從始至終,不過是佛門掌中提線木偶。
所以蘇子安才急著帶她走,怕她被拖進這場旋渦,萬劫不復。
可如今她知道了,便再不可能袖手旁觀。
蘇子安頷首:“能。”
“甚麼辦法?”小青脫口而出。
小白也屏住呼吸,目光灼灼。
一個凡人,沒半點修為,竟能破佛門千年籌謀?
蘇子安豎起兩根手指:“其一,治標不治本——有五成把握,讓佛門暫時收手。”
“其二,徹底跳出棋局——但代價極大,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永墮寂滅。”
小白皺眉:“五成?太低了……”
小青亦蹙起眉頭:“萬劫不復?這算哪門子出路?”
“第一個法子,”蘇子安唇角微揚,“你嫁給我。佛門若知你已為人婦,或會暫緩動作——畢竟,強拆姻緣,有損他們‘慈悲’之名。”
“做夢!”
小白柳眉倒豎,臉頰泛紅,又羞又怒地剜他一眼:“登徒子!想娶我?你配嗎?!”
她今天才頭一回見著蘇子安,心裡那點印象簡直糟透了——冷臉、傲氣、說話帶刺,活脫脫一個混賬胚子。小白怎麼可能嫁給他?荒唐!
小青翻了個白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蘇子安的臉,
這算哪門子餿主意?
小白若真想跳出佛門的羅網,大可另尋良配,何必非得搭上他?
“砰!”
小青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半寸,蘇子安,第二個法子呢?快說!
蘇子安慢悠悠摩挲著下頜,眼神沉了幾分:“第二條路,眼下風平浪靜,往後卻暗流洶湧。小白,你真敢聽?”
小白猛地扭過頭,眼底燒著火,嗓音又脆又厲:“講!”
“去驪山,找驪山老母。”
“只要她肯點頭護你,別說觀音菩薩親至,就算佛門三世尊者齊來,也休想再動你一根頭髮。”
驪山老母?
她是截教無當聖母的化身,或是斬出的善念之屍——一位真正踏碎虛空的女仙尊,更是截教覆滅後碩果僅存的嫡傳弟子。
可截教……早就是個塌了頂的危樓。
而眼前這個小白,和原著裡那個動漫裡的小白毫無瓜葛;倘若她真拜入驪山門下,等於一腳踩進截教殘局,再難抽身。
她將來如何?
蘇子安不敢斷言。
但截教當年被圍剿得只剩斷壁殘垣,連親傳弟子都十不存一,餘下的不是魂飛魄散,就是上了封神榜,成了天庭手裡的傀儡。
小白若應下,便是把自己押進了死局。
“驪山老母?”
小白眉心微蹙,聲音裡滿是狐疑,“她真有那麼硬的骨頭?觀音菩薩見了她,也得繞道走?”
這話聽著就虛。
蘇子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沉了下來:“小白,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驪山老母只是投影,本體是仙界截教的無當聖母,一位準聖級的大能。
當年截教遭佛門、闡教、人教聯手圍剿,幾乎被連根拔起。如今仙界,只剩她一人撐著門楣,其餘弟子,死的死,囚的囚,散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