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妖?
還是活生生撕了只成氣候的蛤蟆精?
這老女人怕不是踩著雲梯往上躥——真要捅破天了!
一個純靠肉身淬鍊、沒半點仙根的武夫,竟能徒手斬妖?她的筋骨到底硬到甚麼地步?
日後見他愣神,隨手撥了下額前碎髮,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蘇子安,別大驚小怪。妖不是銅皮鐵骨,天人境的武者,拎把刀就能削掉它的腦袋。那蛤蟆精會幾手障眼法,可全是糊弄山野村夫的粗淺把戲。咱們練的《九曜焚身訣》《裂嶽崩雲掌》,隨便拎一門出來,都比它那點歪門邪道強十倍。”
蘇子安心頭一震,隨即又慢慢鬆開眉頭。
細想確實如此——那些古籍殘卷裡早有記載:凡入天人境者,氣血如汞,筋似龍筋,一拳能崩山裂石,對付尋常小妖,卻如砍瓜切菜。只要不撞上蛟蟒之流的千年大妖,武道巔峰者,照樣能斬妖除祟。
他目光掃過斷橋盡頭那位素衣道姑,忽然伸手攥住日後的手腕,轉身就往橋下青石階走:“先撤。我在杭州城裡認了個熟人,今晚借她家歇腳。”
“熟人?”日後被他拽著腕子,沒掙,也沒攔,只懶洋洋斜睨他一眼。
這小混蛋,動不動就上手,她早懶得計較。
可……這才落地兩個多時辰,他哪來的熟人?
蘇子安腳步未停,笑得坦蕩:“還記得戰神殿裡那條青鱗大蟒嗎?她就在這兒——不光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妖,還修出了人形。”
“甚麼?!”日後倏然駐足,聲音陡然拔高,“戰神殿的青蟒……真是這方天地的原生妖?還化形了?!”
青蟒?她怎可能忘?
戰神殿深處,那條盤踞在青銅巨柱上的青鱗巨蟒,曾為他們擋下三波守殿傀儡,又以蛇尾硬扛蛟龍一記甩尾,才讓蘇子安搶出戰神圖錄。若無她,他們早成了殿內枯骨。
蘇子安點頭,語調沉靜:“千真萬確。兩界流速不同——咱們離開戰神殿不過一年有餘,此地卻已悄然流轉五百餘載。”
日後指尖一顫,心口像被重錘砸中。
天元大陸才過三百多個日夜,神棄大陸竟已滄海桑田?
若她們在此滯留十年……天元大陸恐怕連一日都未走完?
“日後,咱們先留一個月,把兩界時序摸透。神棄大陸,隨時能回,但根基,永遠在天元。”
“嗯。”她頷首,眉宇間透出少有的鄭重,“天元才是命脈,不能丟。”
斷橋之上,驪山老母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直刺蘇子安背影。
異界來客?
原來這兩人,並非神棄大陸土著……莫非是誤闖古傳送陣跌進來的?
有意思。
她既有手段令蘇子安三人俯首稱師,也有法子引白蛇入截教門牆。
三日後,小白的小院。
蘇子安半躺在竹編搖椅上,眯眼曬著暖陽。小白、日後、小青圍坐在簷下石桌旁,茶香嫋嫋,絮語輕揚。
他本打算帶三人即刻離城。
可小白執意留下——許仙的恩,還沒報完;小青見她不走,也咬牙守在身邊,不肯獨留她一人。
嗖——
一道素影憑空凝現,驪山老母已立於搖椅旁,盯著那副逍遙模樣,額角微微跳動。
三天了。
每次來,這小子都躺在這兒,曬得像條鹹魚。
太陽真有那麼香?
“蘇子安,拜師的話,你究竟答不答應?”
蘇子安慢悠悠睜眼,看清來人,心裡直嘆氣。
不,該叫無當聖母才對。
三天前,這位道姑便撕下偽裝,亮明身份,張口就要收他與三女為徒。
他敢應?
截教是甚麼地方?洪荒火爐,萬劫熔爐!他和三個姑娘往裡一跳,怕不是連骨頭渣都要被燒成灰?
“無當聖母,免談。”他坐直身子,語氣乾脆,“拜師?我不跪天,不拜地,鴻鈞親至,我也只拱手不叩首。”
驪山老母眸光驟冷,指尖幾乎掐進掌心:“小混賬!我是驪山老母,不是甚麼無當聖母!”
她憋得胸口發悶。
雖同源同根,可她只是無當聖母割出的一縷分神,早已自成一體。仙界那位,只與她共享記憶,再無半分牽扯。
整整三天,威逼、利誘、軟磨、硬壓……這混賬油鹽不進,她差點按捺不住,一掌拍碎他天靈蓋!
天元大陸……她窺不了蘇子安識海,卻一眼洞穿日後記憶——那方世界,他已是執掌八荒、兵鋒所指、諸侯俯首的霸主,只差黃袍加身,便是一界之皇。
比起小白身上那點薄薄的氣運,蘇子安更讓她心頭髮燙。
他尚未登極,氣運便如蟄伏火山;一旦君臨天下,整片大陸的龍氣將盡數匯入他血脈——那是足以撼動天道根基的磅礴氣運!
她恨不得當場鎖住他,扛回驪山煉為己用!
蘇子安抬手撓了撓後頸,嗤笑一聲:“省省吧,無當聖母。我這輩子,只敬蒼生,不拜神佛。”
日後、小白和小青聽見蘇子安那番話,不約而同垂下眼睫,肩頭微沉——驪山老母豈是她們招惹得起的?此刻哪怕嘴角一翹,都怕被當場碾成齏粉。
驪山老母,乃是仙界無當聖母一縷真靈所化,一尊跺跺腳便能讓星河震顫的至高存在。在她面前,三女連螻蟻都不如,不過是風中浮塵,她若動念,一個餘光掃來,就能叫她們神魂俱滅、形神俱消。
她唇角一掀,譏誚如刀:“小混賬,臉倒不小——鴻鈞道祖何等人物,會收你這等泥腿子做徒弟?”
“不收?正合我意。”
她面色驟冷,聲音卻像冰錐鑿進青石:“蘇子安,莫逼我翻臉!你若不跪拜入門,我抬手之間,天元大陸便成飛灰。”
蘇子安嗤笑一聲,懶洋洋撣了撣袖口:“呵,無當聖母?嚇唬誰呢?你連天元大陸在哪片虛空飄著都不知道吧?座標?方位?怕是你本體親臨,也得在混沌亂流裡打轉三年!”
“你——!”
驪山老母臉色霎時鐵青。她從日後識海里翻出的記憶碎片裡,分明寫著蘇子安體內藏著一枚黑洞……
黑洞?
放屁!
她已暗中探查數次,這小子皮囊底下乾乾淨淨,哪來的黑洞?
可偏偏怪得很——他不過是個凡胎俗骨,她卻偏偏讀不進他的心神。
一觸即潰,像撞上一層無形銅牆,記憶彷彿被層層封印死死鎖住,稍一靠近,就被一股蠻橫力量狠狠彈開。
轟隆——!
院門再度炸裂,木屑紛飛!
六名僧人踏步而入,袈裟翻湧如浪,身後還跟著書卷氣未散的許仙。
蘇子安與驪山老母同時側目,日後、小白、小青也齊齊轉過身去。
和尚們再次現身,空氣頓時繃緊——不用開口,彼此都懂:來者,不是送佛經,是送命帖。
為首的枯瘦老僧雙掌合十,聲如洪鐘震耳:“阿彌陀佛!妖孽猖獗,竟敢屠戮我佛門弟子!罪業滔天,今日老衲替天行道,超度爾等!”
蘇子安歪嘴一笑,滿臉不屑:“喲,真是無知者最勇啊?半步天人境的老法師,外加五個大宗師武僧——你們是嫌命太長,專程趕來送裝備的?”
妖孽!膽敢口出狂言——砰!
噗嗤!
話音未落,蘇子安已欺身而上,一腳踹在老僧心口,人影倒飛撞塌院牆;未等他落地,劍光已至,寒芒一閃,頭顱滾地,血噴三尺。
半步天人又如何?
一個靠誦經煉丹、不擅近戰的老和尚,碰上蘇子安這等貼身就斷喉的殺胚,連掐訣唸咒的機會都沒有。
【叮!宿主斬殺金山寺法緣和尚,獲得青銅寶箱×1……】
青銅寶箱?
嘖,果然配得上這貨色。
蘇子安目光掃向剩下五人——殺一個也是殺,殺五個也是砍,白送的寶箱,他沒理由放過。
“為法緣師兄報仇!”
“殺——!”
轟!轟!轟!
日後突然暴起,凌空一掌拍出,罡風呼嘯,直取五僧面門!
我靠!
這丫頭搶怪搶得比兔子還快?
見鬼!那可是寶箱!
蘇子安身影一閃,瞬移切入戰圈,劍鋒連閃,快如電掣。
剎那之間,五顆光頭齊齊落地,血線尚未濺開,人已斷氣。
臥槽……
連個黑鐵寶箱都沒爆出來?
全是廢柴雜兵,連點油水都不給!
蘇子安又補了兩劍,結果依舊——空空如也。
“啊——!!!”
許仙癱坐在地,面無人色,喉嚨裡擠出破鑼般的尖叫。
蘇子安眸光一亮:主角?
既非高手,也非修士,純粹的氣運之子……要是宰了他,能掉甚麼寶貝?
“蘇子安,你想幹甚麼!”
小白身形一閃,擋在許仙身前,裙袂翻飛如刃。
殺許仙?
休想!
他雖不叫許宣,卻是許宣命格輪迴所繫——她護定了!
蘇子安晃了晃手中滴血長劍,漫不經心道:“殺人。”
“住手!你不能動他!”
他眉峰一壓,語氣沉下來:“小白,你管得太寬了。我想殺誰,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小白立在原地,眸如寒潭,一字一句砸出來:“有我在,你動不了他。”
“你要跟我動手?”
蘇子安皺眉凝視她。
他早把前因後果講清,她怎還這般執拗?難不成……真對許仙餘情未了?那幾天的推心置腹,全餵了狗?
“對!蘇子安,我跟你為敵,又如何?”
她冷冷回望,胸口起伏,怒意幾乎凝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