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剜向衛莊:小舅子?
操!
他竟替仇人的親戚賣命,還搭上了胡鐵花和姬冰雁兩條命!
荒唐!
太他媽荒唐!
倆兄弟死得毫無價值,像兩顆隨手碾碎的石子。
蓋聶怔住,忽然明白過來——衛莊何德何能,統帥兩萬精銳?原來不是靠手段,是靠裙帶。
他姐姐紫女,才是那根真正撐天的梁。
韓非側頭瞥向張良,眼神複雜:這小子完了。
衛莊與紫女的關係,隱秘如影,連他都只敢揣測。張良這一捅,等於自掘墳墓。
果然,衛莊眸光一凜,寒意刺骨,直射張良:“影子刺客——殺。”
“等等!”韓非失聲喝道。
刺啦——!
一道黑影閃現,如墨滴入水,無聲無息掠至張良頸側。
寒光一閃,血線飆起三尺高。
張良雙手扼喉,眼珠暴突,喉嚨被齊齊割斷,連最後一聲嗚咽都沒擠出來,便直挺挺栽倒。
白亦非、天澤等人渾身一僵——鏖戰至今,神識繃如弓弦,四周風吹草動皆在感知之內。
可這女人,竟如鬼魅般憑空出現,殺人如割草!
衛莊凝視地上屍首,沉聲問:“來了多少人?”
黑衣女子單膝點地,垂首抱拳:“回衛少爺,第十七小隊,奉夫人之命,貼身護您。”
十七小隊?
十二人?
他竟渾然不覺——十二道殺機,日夜蟄伏於身側,他連一絲氣息都未曾捕捉。
“聽令——刺殺白亦非。”
“遵命!”
嗖——!
人影潰散,原地只剩一縷未散的腥風。
殺機,已至白亦非背後。
她們小隊即將伏擊重傷的白亦非——無聲無息,來去如風,黑暗中的幽靈,刺殺界的頂尖獵手。一支精銳影衛已悄然張網,誓要將白亦非拖入永夜。
白亦非厲聲衝衛莊怒吼:“混賬!衛莊,我本無意取你性命,快叫那些影子刺客住手!”
“白亦非,你不殺我,可我——必誅你!”
衛莊緩緩起身,齒鯊劍寒光凜冽,聲音冷得像冰裂的湖面。
除掉白亦非,是蘇子安親下的死令;而若他不死,十萬白甲軍絕不會交到衛莊手中。這一局,白亦非從沒活路。
“該死!”
白亦非身形暴起,直撲衛莊——既然活不成,那就拉你同赴黃泉!
嗖!嗖!嗖!
砰!砰!砰!
黑影驟然炸開,數道人影自虛空撕裂而出,刀鋒齊指白亦非咽喉!
一名執斷刃的影衛欺身而近,寒光一閃,白亦非肩頭血線迸濺;若非他側身急撤,喉管早已被六柄短刃同時絞碎。
“見鬼的刺客!”
白亦非脊背繃緊,目光如鷹掃視四野。
影衛一擊即隱,不留殘響,不洩氣息——真如墨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尋不到。神出鬼沒,名副其實。
樹冠之上,蘇子安靜立枝頭,俯視下方戰局,嘴角微揚。
白亦非……已是砧上魚肉。
若他毫髮無損,尚有一線遁走之機;可如今重傷在身,再強的身法也逃不過暗影鎖喉。
倏地——
“小美人,盯我這麼久,莫不是動心了?”
蘇子安眨眼間落至甄宓面前,語氣輕佻,眼底卻無半分輕浮。
他早察覺她目光停駐良久,索性逗她一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護住小姐!”
侍衛們瞬間圍攏,刀鞘鏗然撞地。
甄宓卻迅速抬手,聲調清越:“劉護衛,退下。”
“小姐?!”
劉護衛瞳孔一縮,滿臉驚疑。
眼前這人來歷不明,氣息沉厚如淵,分明是位絕頂高手——小姐竟讓他近身?
“劉護衛,帶人退遠些。此人……不會傷我。”
甄宓眸色沉靜,直視蘇子安。
她信直覺——這男人不是敵手。
縱使未必是善類,可若侍衛一擁而上,怕是連他衣角都沾不著,便已全軍覆沒。
“是,小姐!”
侍衛散開,蘇子安抱臂而立,故意壓低嗓音:“小美人,我可是專挑閨秀下手的採花賊——猜猜,今兒要不要把你扛走?”
甄宓冷冷抬眼:“採花賊?閣下氣度卓然,修為通玄,怎會缺紅粉知己?這話,我不信。”
蘇子安挑眉佯怒:“嘖,難不成還得披麻戴孝、挎個酒葫蘆才算正經採花賊?我喜歡的女子,要麼傾國傾城,要麼如你這般端方守禮——若我不‘採’,誰肯多看我一眼?”
他原以為編得夠像,誰知甄宓竟真皺起了眉——莫非採花賊還得有統一制式?
“你……”
甄宓猝然後退三步,指尖發涼。
他相貌俊朗,氣宇軒昂,可越是這樣,越叫人拿不準真假……
難道真兇未必醜陋?莫非他真是個慣犯?
蘇子安緩步逼近,語帶笑意:“別指望護衛了——他們在我眼裡,不過是幾根枯草罷了。”
“別過來!”
甄宓反手拔出匕首,刃尖微顫,臉色煞白,步步後撤。
“小美人,待會兒可得好好疼你……哎喲!”
話音未落,數十條黑影破空而至,寒刃森然,直撲而來!
“護小姐!速召馬車旁的援兵!”
劉護衛怒喝出聲,戰刀橫劈,迎向最前一人。
甄宓望著那熟悉的玄色身影,呼吸一滯——又是他們。
數月追殺,如附骨之疽。
哪怕不殺她,也要活捉回冀州領賞。
二百護衛已折損過半,剩下這些,還能撐幾天?
三天?五天?還是……十天?
等人都死盡了,她寧可咬舌自盡,也絕不重回大漢牢籠。
蘇子安摩挲著下頜,饒有興致:“小美人,你行情不錯啊,連劫人都搶著來。”
甄宓霍然轉身,寒聲叱道:“關你屁事!”
“喲?還會罵人?”
“命都要沒了,罵一句又如何?”
“倒也是。”
他笑著躍上一根枯枝,隨意坐下。
這姑娘有意思——方才還嚇得指尖發白,轉眼卻挺直脊樑,眼神裡只剩決絕。
怕是早認準了:今日,逃不掉了。
小美人是誰?
那些烏泱泱的黑衣人,又屬何方勢力?
甄宓瞥見他安然坐觀,心頭火起——這混蛋,先看了官道血戰,又在此圍觀侍衛浴血!
莫非真就為湊個熱鬧?
“撐住!援兵馬上到——結陣,死守!”
劉護衛刀鋒染血,嘶聲疾呼。
“殺!甄家死士一個不留!不滅他們,休想帶走甄宓!”
黑衣人獰笑揮刃,攻勢愈發狠戾。
“殺!”
“殺——十萬金懸賞,一個不留!”
“哈哈哈,官道上的援兵早被我們拖死了!追了你們整整半年,真當咱們就這點人馬?”
“上!三十幾個殘兵敗將,砍翻他們,綁走甄宓,這輩子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黑衣人嘶吼著撲來,刀光如雪,長戟破風。那十萬金的誘惑燒紅了他們的眼,也壓垮了最後一絲顧忌。若非半路又殺出三百生力軍,這趟圍獵,怕早已落空。
“你……是甄宓?”
蘇子安心頭一震,聲音都繃緊了——甄家死士?!
甄宓?!
眼前這個眉目清絕、指尖發顫的少女,真是甄宓?
大漢帝國冀州甄氏那個甄宓?
三國史冊裡,被稱作“傾國之色、亂世之魄”的甄宓?
甄逸……她父親甄逸?
蘇子安曾在揚州城武威侯府的舊信匣裡,見過甄逸親筆寫給父親的三封密札,墨跡未褪,字字沉實。
倘若她是大漢帝國甄逸之女——那他和她,還真隔著一道血緣牽連。
“嗯。”
甄宓頷首,聲音冷而輕,握匕的手卻止不住地抖。
馬車那邊的護衛已成斷刃殘旗?
身邊只剩三十餘人,個個帶傷;對面黑衣刺客卻有五六十,刀鋒映著斜陽,像一群餓極了的狼。
蘇子安眉峰一擰,問:“你是冀州人?”
甄宓瞳孔微縮:“你怎知?”
“你父……可是甄逸?”
“你——!”她猛地抬頭,嗓音發緊,“誰告訴你的?!”
“你要去大隋帝國的揚州?”
“你……你怎麼連這都清楚?”
她怔怔盯著他,心口發沉——此行機密,連貼身侍衛都不知情,這個半路撞上的“採花賊”,怎會一字不差?
“我叫蘇子安。”
“蘇子安?!”她呼吸一頓,眼底驟然亮起,“你是……武威侯蘇有忠老伯的兒子?”
她記得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大隋最年輕的侯爵之後,幼時還與甄家有過通家之好。
“正是。”
蘇子安目光沉定,確認了她便是信中那個“逸兄愛女”。
嘖……
三國第一美人,竟真和自家扯上了干係?
一個在西陲大隋,一個居北境大漢,山河相隔數千裡,老侯爺當年怎麼跟甄逸搭上線的?
離譜得讓人想笑。
甄宓卻將信將疑——堂堂大隋小侯爺,怎會孤身陷在這寒國邊荒?
話音未落,蘇子安忽地厲喝:“蘇茜——清場!”
“遵命!”
一道黑影自樹梢墜下,單膝點地,聲如裂帛。
嗖!嗖!嗖!
十餘道暗影從四面八方掠出,刀光連閃,快得只餘殘影。
黑衣刺客連招式都沒看清,喉間便已濺血——三十多人倒地無聲,剩下的人魂飛魄散,轉身狂奔,連滾帶爬逃進密林。
“你……真是大隋武威侯之子,蘇子安?”
甄宓望著滿地屍首,嘴唇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