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嫣然,見過蘇夫人。”
納蘭嫣然悄悄打量簫燻兒,心頭莫名一跳——這張臉,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簫燻兒淺淺點頭致意。
果然,納蘭嫣然已至鬥靈。
三年之約……簫火火必勝無疑。
一個鬥師,怎敵得過鬥靈?
她側首看向小醫仙:“現在,可以說了。”
“是,夫人。”
小醫仙斂衽一禮,目光轉向雲韻,語氣鄭重:“雲宗主,蘇子安託我帶一句話——簫火火體內,寄宿著一道靈魂,且是一位鬥尊殘魂。”
“他與納蘭嫣然比試時,那道殘魂極可能出手相助。蘇子安請您務必留意簫火火周身異動。”
雲韻、簫燻兒、納蘭嫣然三人齊齊一震。
鬥尊殘魂?寄居於簫火火體內?
簫燻兒指節驟然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凌老早提過,簫火火常獨自低語……原來並非瘋癲,而是真有另一道意志盤踞其身!
若殘魂未奪舍,說明二人早已共生已久——那簫火火,恐怕也是借體重生之人!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幼時那雙不規矩的手撫過她後頸的觸感,此刻仍令人作嘔。
雲韻面色凝重如鐵。
若小醫仙所言屬實,縱使納蘭嫣然晉升鬥靈,也絕非簫火火之敵。
鬥尊哪怕只剩一縷殘魂,借幾分鬥氣予人,也足以碾碎鬥靈境界!
納蘭嫣然呆立當場,嘴唇微張:“鬥尊……殘魂?在他身上?”
她下意識攥緊袖口——若真如此,這場比試,她連出手的勇氣都快散盡了。
小醫仙聲音未停:“另有一事,蘇子安讓我提醒雲宗主——此事您可告知恩師雲山,但請務必謹記:雲山不可輕信。他已暗中投靠一方邪祟勢力。”
“甚麼?!”
雲韻霍然起身,臉色霎時雪白。
師父不可信?
他竟已墮入邪道?
她指尖冰涼,喉頭髮緊,彷彿一腳踏空,墜入無底深淵。
小醫仙望著雲韻,心頭泛起一絲憐意。若蘇子安所言句句屬實,眼前這位雲嵐宗主,不過是一枚被雲山牢牢攥在掌心的棋子,一個任人擺佈、身不由己的犧牲品。她語氣沉靜,卻字字如針:
“雲宗主,您早被師父架空了——雲嵐宗內,哪位長老還肯俯首聽命?您自己心裡,怕是早有察覺。”
“蘇子安告訴我,您將被許配給六品煉藥師古河,借這場聯姻,把古河綁上雲山背後的戰車。您得提防著點,那位授業恩師,未必真心為您打算。”
雲韻臉色驟然慘白,指尖微顫。
她信小醫仙的話。雲山這些年,確實在不聲不響地鋪路,一再提起古河,言語間全是不容置喙的篤定。
呵……真荒唐!
她竟從沒想過,自己堂堂一宗之主,竟只是雲山手中一枚可棄可換的籌碼,一件為拉攏強者而隨時準備割捨的工具。
權柄旁落,還要拿婚姻去填權謀的溝壑。
“師尊……”
納蘭嫣然張了張嘴,想扶一把搖搖欲墜的雲韻,卻只覺喉頭乾澀,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雲山是鬥宗,威壓如山。她連勸一句“逃”都不敢——那不是忠告,是送命。
簫燻兒輕輕搖頭,眉間浮起一抹冷意。
她原以為,只有那些盤根錯節的頂級世家,才慣於這般暗流洶湧、笑裡藏刀。沒想到,區區一個雲嵐宗,不過倚仗一位鬥宗撐門面,竟也腌臢至此,與那些龐然大物毫無二致。
小醫仙瞧見雲韻垂眸默立,肩背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心口微微發緊。
一宗之主淪落至此,何其可悲?可更悲的是,她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簫燻兒忽而開口,聲音清亮而沉穩:“雲宗主,眼下反而是個轉機。蘇子安讓您將靈魂體一事稟明雲山——我猜,他是要借這具靈魂體,引雲山入局,讓他自投羅網。您不妨照他說的做。”
“蘇夫人,多謝點撥,我懂了。”
雲韻抬眸,神色已冷如寒潭,頷首之間,不見波瀾。
經簫燻兒一點,她豁然通透:蘇子安根本沒打算讓她硬碰硬,而是要讓那具鬥尊級的靈魂體,與雲山正面撕咬。雲山縱是鬥宗,也絕非鬥尊之敵——無論重傷還是斃命,都足以撕開雲嵐宗鐵板一塊的死局,給她騰出翻盤的縫隙。
雲嵐宗三十里外,幽深山坳。
黑袍裹身、揹負玄色巨尺的蕭炎,正盤坐在青石之上調息。
鬥師九星,寸步未進。
數月來,他卡在這道門檻上,像被釘在崖邊——離大斗師僅一線之隔,卻始終跨不過去。沒有異火催動,焚訣便如枯井無波,再苦修、再拼命,也難撼分毫。
他猛地睜眼,一拳砸在石面上,低吼出聲:“該死!藥老,沒異火,焚訣就廢了一半!除非吞天材地寶,否則我根本破不了關——難道真要另尋功法重頭練起?”
“蕭炎,我知道其餘幾簇異火的下落。三年之約一過,咱們立刻動身,逐個尋去。”
“三年之約?我現在才鬥師,怎麼贏納蘭嫣然?”
“放心,屆時我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得速戰速決——拖久了,我怕露餡。”
“明白,多謝藥老!”
蕭炎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鬆。
有藥老坐鎮,納蘭嫣然?不過揮手可破。
當年蛇人族那一戰,藥老瞬息將他拔升至鬥王,如今再來一次,十個納蘭嫣然聯手,也攔不住他一尺橫掃。
三年之約——他贏定了。
八日後,雲嵐宗內外喧沸如潮。
廣場四周人頭攢動,各路鬥者聞風而至,雲嵐宗竟未設限,任由觀戰。
納蘭嫣然突破鬥靈的訊息早已傳開。眾人翹首以盼:這一回,蕭炎是來打臉,還是反被雲嵐宗狠狠抽回來?
雲嵐宗後山禁地。
老宗主雲山垂手肅立,姿態恭謹,面對一名黑衣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雲山,你所報之事,當真?”
“魂使大人,千真萬確!是我親信弟子多方查證所得,絕無差池。況且——蕭炎今日必至,真假一看便知。”
“很好。若屬實,此乃大功一件,魂殿自有厚賞。至於那具靈魂體……但願,真是我們追索多年的那一具。”
話音未落,黑衣人身影倏然消散,只餘一道殘影掠向山門方向——他要親自盯住蕭炎,確認那縷遊蕩的靈魂是否歸屬藥族。若真是,便是獻給魂殿的一份厚禮。
雲山目送黑衣人離去,眉頭擰成疙瘩,略一思忖,身形一閃,亦消失於林間。
比鬥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開始。他得趕在蕭炎踏入宗門之前,布好天羅地網,只待收網擒魂。
雲嵐宗山腳下。
蘇子安與美杜莎女王並肩而立。
他唇角微揚,心情暢快——本以為需費盡周折,卻沒想到,在美杜莎相助下,僅是觸碰青蓮地心火一瞬,任務一便悄然達成。更難得的是,那簇異火併未被系統強行剝離,而是徹底融進了美杜莎體內,化作她血脈的一部分。
他掌控不了它,也沒打算搶——那是他女人的火,更是她的命。
彩鱗目光掃過雲嵐宗山門,語帶訝異:“蘇子安,一場尋常比鬥,竟引得各方雲集。鬥王來了不止一位,甚至還有鬥皇隱在暗處。連法獁帝國皇室,都派了重臣親臨。”
蘇子安一手環住她纖細腰身,語調輕鬆:“無非是些閒得發慌的看客罷了。法獁皇室?怕是坐不住了——雲嵐宗坐擁鬥宗,勢力日盛,早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刀。”
彩鱗眸光微凜,聲音清冷如霜:“法獁帝國?早晚有一戰。這幾年,他們步步蠶食我族領地。如今我晉階鬥宗,他們,已不足為懼。”
蘇子安點頭,未再多言。
蛇人族的血淚與抗爭,他懂,卻暫時無力插手。
任務一已然落地。
今日的任務二,也該見分曉了——納蘭嫣然,別掉鏈子。
若她真能一招鎮住蕭炎,蘇子安不介意,親手送上一份嘉獎。
咳……當然,得等他下一次穿回來再說。
“古河!”
美杜莎女王眸光驟然一凜,寒芒如刃,直刺前方——古河竟堂而皇之地立在山道盡頭。
她怎會忘?突破鬥宗那夜,三大斗皇聯手圍殺,血染沙丘。她當場斬落一人,雲韻與古河倉皇遁走。雲韻和蘇子安有舊,她可網開一面;可古河——那雙沾過蛇人族鮮血的手,今日必斷!
蘇子安一把扣住她手腕,掌心溫熱卻力道沉穩,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彩鱗,別動怒。你的真身若在此露了形跡,雲嵐宗裡不只雲山坐鎮,還有魂殿那位隱匿多年的鬥宗……你身為蛇人,一旦暴露,便是萬夫所指、群起而攻。”
“我懂。”
她頷首,聲音壓得極低,像毒牙收鞘前最後一聲輕響。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踏著斜陽掠至廣場邊緣——黑袍裹身,背後負一柄烏沉長尺。
蘇子安唇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興味:“簫火火來了。三年之約,開場鑼鼓,這就敲響了。”
雲嵐宗,演武場。
納蘭嫣然素衣如雪,靜立場心,裙裾未揚,氣韻已壓全場。
四周觀禮席上,各大世家、宗門長老頻頻側目,低聲驚呼不斷——十餘歲的鬥靈?這等天資,早已碾過半數家主的畢生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