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住韓王及宗室後,內史騰立刻下令:“封閉府庫,清點典籍!所有竹簡、帛書,一律登記造冊,不得損毀!”
他深知,這些看似無用的故紙堆中,往往隱藏著比金銀財寶更有價值的東西——情報、地圖、乃至敵國的隱秘。
清點工作迅速而有序地展開。
秦軍的效率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士兵們將一箱箱、一捆捆的竹簡、木牘、甚至一些罕見的帛書,從宮內的藏書閣、秘府中搬運出來,集中在殿前廣場上,由隨軍的文書官進行初步分類整理。
夕陽的餘暉灑在堆積如山的典籍上,泛著陳舊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竹木和墨汁的味道。一名年輕的文書官,在整理一堆看似被隨意棄置在角落的殘破竹簡時,動作忽然一頓。
這些竹簡材質特殊,觸手溫潤,並非尋常韓地所產,上面刻畫的文字也非標準的韓篆,而是一種更加古老且扭曲,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符文。
他好奇地拿起幾片,試圖拼湊。
雖然無法完全識別這些符文,但其中夾雜的少量通用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韓”、“雲”、“靈”、“貢”、“丹”……
還有幾個類似山脈地形的簡略圖案。
他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將這幾卷特殊的竹簡挑出,快步呈報給正在巡視清點進度的內史騰。
“將軍,請看此物。材質、文字皆異,似乎……非同尋常。”
內史騰接過竹簡,入手微沉,那溫潤的質感讓他眉頭微蹙。
他雖不精通方士之術,但久居高位,見識不凡,立刻感受到這竹簡上殘留著一絲不同於凡俗物品的質感。
他仔細辨認著那些扭曲的符文和零星文字,當看到“凌雲”、“趙國”、“供奉”等字樣時,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凌雲宗……”內史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記得,此前大王身邊似乎發生過與方士相關的事件,隱約提及過這個來自韓國的煉氣士門派。
難道……
他立刻意識到此事關係重大,絕非普通的戰利品。
這很可能揭示了韓國與某個隱秘勢力之間的勾結!
“這些竹簡,從何處發現?還有多少?”內史騰沉聲問道。
“回將軍,在偏殿一暗格內發現,僅此數卷,與一些雜物堆放在一起,似乎……似乎是被匆忙遺棄的。”文書官答道。
內史騰點了點頭。
看來韓國覆滅前,有人試圖轉移這些資訊,但未能徹底。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幾卷竹簡收好,用乾淨的布帛包裹。
“此事列為機密,不得外傳。繼續清點,但有類似異常之物,立即上報!”
“諾!”
是夜,內史騰在臨時帥府中,燈下仔細研究這些密卷。
他雖不能完全解讀符文,但結合那些可辨認的文字和圖案,大致推斷出內容涉及韓國王室向凌雲宗定期輸送某種特殊的礦產或藥材,以及凌雲宗似乎承諾在特定情況下向韓國提供某種庇護。
其中一片竹簡上,還有一個模糊的印記,似劍非劍,似雲非雲,透著一股凌厲的氣息。
“果然如此!”內史騰心中豁然開朗。
韓國之所以在秦國兵鋒下不堪一擊,除了國力衰微,恐怕也與他們寄希望於這些虛無縹緲的仙門助力而疏於務實強國有關!
而這凌雲宗,的手伸得如此之長,竟與韓國王室有如此深的勾結!
他不敢耽擱,立刻寫下密奏,將發現凌雲宗密卷之事,自己的推斷以及實物,以最加急的方式,派心腹銳士連夜送往咸陽,直呈秦王駕前。
數日後,密奏與那幾卷珍貴的密卷,擺在了咸陽章臺宮嬴政的案頭。
嬴政展開內史騰的奏報,目光掃過,臉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寒光掠過。
當他拿起那幾卷觸手冰涼的竹簡時,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靈力殘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凌雲宗……”他低聲自語。
這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
山東六國背後,果然都有這些煉氣士門派的影子。
韓國勾結凌雲宗,那趙國呢?
作為三晉最強的趙國,其背後的牽扯恐怕更深!
“李斯。”嬴政喚道。
“臣在。”李斯應聲上前。
“將這些密卷符文,拓印下來,交予招賢館中那些可信的、精通古符文字的方士解讀,務必弄清全部內容。”
“諾!”
“另,”嬴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七國地圖前,目光銳利如刀,釘在趙國的位置上,“傳令王翦、蒙恬:加快備戰步伐!待糧草齊備,即刻兵發井陘!寡人要親眼看一看,這凌雲宗,究竟有何能耐,敢插手我人間之事!”
“再傳令黑冰臺,給寡人盯緊趙國!尤其是,任何與隱士宗門二字有關的人與事!”
“臣遵旨!”李斯感受到嬴政話語中的殺意,連忙領命而去。
殿內重歸寂靜。
嬴政摩挲著那冰涼的竹簡,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仙門……你們既然選擇下場,那便休怪寡人,將你們連同這亂世,一同掃進歷史的塵埃!”
……
城破的訊息和韓王安被俘的捷報,以最快的速度被傳回咸陽。
章臺宮內,嬴政接到軍報,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彷彿這只是意料之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他提起硃筆,在輿圖上代表韓國的區域,用力劃下了一個濃重的叉。
“詔告天下:韓王昏聵,自絕於天,今已伏誅。韓地盡入大秦,設為潁川郡。遷韓王室於咸陽監視居住。原韓地官吏,願效忠大秦者,經考核留用;冥頑不靈者,依法處置。”
隨著王命傳下,韓國,這個曾經躋身戰國七雄、以精良兵器著稱的諸侯國,正式宣告滅亡。
它成為了秦國東出道路上,第一塊被徹底碾碎磨平的基石。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其餘五國,齊、楚、燕、趙、魏的君王們,在各自的宮殿中,此時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們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秦國的東出,不再是邊境摩擦,不再是城池爭奪,而是赤裸裸的滅國!
曾經的合縱連橫、遠交近攻,在秦國絕對的武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新鄭城頭,落日餘暉如血,映照著那面獵獵作響的玄色秦旗。
內史騰站在城樓上,俯瞰著這座剛剛易主的城池,開始著手推行秦法,登記戶籍,將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徹底納入大秦的統治序列。
而遠在咸陽的嬴政,目光已經越過中原,投向了北方那個雖然疲憊、卻仍有利齒的趙國。
滅韓,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