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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43章 新鄭落日

2025-12-07 作者:繡鼠

嬴政看著韓國的乞和國書,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這一切,都在他和李斯、尉繚的預料之中。

嬴政直接晾了韓國使者數日,直至新鄭方面再次追加了稱臣納貢的承諾後,才緩緩點頭。

“準韓所請。著內史騰,前往受地。”

內史騰,秦國王族遠支,以辦事幹練、精通律法著稱,是嬴政頗為倚重的實務型官員。

接到王命,他即刻率領一支精幹的文官隊伍和少量護衛,前往南陽。

此時的南陽地區,已是一片混亂。

韓軍撤退,秦軍尚未正式接管,盜匪橫行,人心惶惶。

內史騰抵達後,並未急於炫耀武力。

他首先在南陽郡治所宛城,釋出了安民告示,宣佈秦法在此地生效。

告示言辭懇切,條理清晰,核心只有兩點,無論曾是韓官韓民,只要從此遵守秦法,即為秦之臣民,受秦法保護,法行禁止。

明確律條,嚴懲盜搶、兇殺、叛亂等不法行為,保障民生。

隨後,他帶來了大量的糧食、農具和種子,分發給了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並組織人力修復被破壞的道路、橋樑。

對於原韓國的基層官吏,只要願意歸順並能透過考核,大多留任原職,但必須學習並嚴格執行秦律。

內史騰本人,更是展現出極高的行政效率。

他每日巡視鄉里,親自審理積案,處理糾紛,執法如山,不避權貴,亦不枉縱平民。

短短數月間,南陽地區的秩序迅速恢復,市集重新開張,農田開始耕作。

原本對秦軍充滿恐懼的南陽百姓,驚訝地發現,在這位嚴厲而公正的“代理南陽守”治理下,生活似乎比在韓國統治時更加有序和安全。

苛政雖嚴,但律法清晰,少有韓國時代貴族橫徵暴斂、官吏貪腐舞弊的現象。

內史騰的治理,如同一場無聲的征服。

他是在消化、吸收,將南陽這片韓國的血肉,徹底融入秦國的肌體,將其變為秦國東出更進一步的堅實跳板和糧倉。

這種高效有序的行政管理能力,正是秦國強大國力的體現,也讓山東六國的有識之士,感到了更深層次的寒意。

訊息傳回咸陽,嬴政對尉繚和李斯淡淡道:“韓已自去屏障,釜底抽薪。滅韓,時機將至矣。”

而遠在新鄭的韓王安,在獻出南陽、換來短暫喘息後,非但沒有絲毫輕鬆,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之中。

他深知,秦人的胃口,絕不會僅止於南陽。

韓國的滅亡,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宮殿愈發冷清,夜半時分,常能聽到韓王安驚恐的夢囈和壓抑的哭泣聲。

韓國,已成驚弓之鳥,只待那最後一箭射來。

此時,世俗的力量已經阻止不了秦國的進攻了,韓王安做出了最後一個絕望的嘗試。

他秘密召見了凌雲宗留在新鄭的最後一位長老。

此時凌雲宗因加冠禮刺殺失敗,精銳折損,宗主重傷閉關,已是元氣大傷。

“仙師!救救韓國吧!”韓王安幾乎要跪下來,“秦國暴虐,欲滅我宗廟!只要仙師肯出手,寡人願舉國供奉凌雲宗,尊為國教!”

那長老面色灰敗,眼神複雜地看著近乎崩潰的韓王,緩緩搖頭:“大王,非是吾等不願,實是不能。秦國氣運已成,那嬴政……身負異數,竟能傷我仙家本源。

宗主有令,凌雲宗……即刻起封山百年,退出韓國,避其鋒芒。”

“甚麼?”韓王安如遭五雷轟頂,“仙師!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走了,韓國就完了!”

長老嘆息一聲:“大勢已去,徒呼奈何。大王……早作打算吧。”

說完,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大殿之中。

連同他在內,所有潛伏在韓國的凌雲宗弟子,一夜之間,撤離得乾乾淨淨。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韓王安癱坐在冰冷的玉階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眼中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

公元前230年的深秋,中原大地已是一片肅殺。

曾經作為韓國屏障的南陽之地,如今已徹底融入秦國,成為東出大軍最堅實的前進基地。

內史騰在此地的治理卓有成效,法令通行,民生漸復,糧秣充足,秦軍兵鋒得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直指韓國最後的心臟——新鄭。

咸陽宮中,嬴政看著輿圖上那已被黑色旗幟幾乎完全覆蓋的韓地,目光冷冽。

韓王安割地求和的懦弱,五國見死不救的冷漠,早已將韓國的命運註定。

如今,南陽已消化完畢,秦軍休整已畢,最後的時機,到了。

“內史騰。”嬴政的聲音在章臺宮迴盪。

“臣在!”已因治理南陽有功而更受重用的內史騰,躬身應道。

“命你為將,率軍五萬,南下渡河,直取新鄭。”嬴政的命令簡潔而殘酷,“韓國氣數已盡,不必拖延,一舉而定。”

“臣,領旨!”內史騰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他不僅是能臣幹吏,亦是通曉軍務的將才。

由他這位南陽郡守擔任滅韓主將,對瓦解韓軍殘部士氣,安撫新鄭民心,有著特殊意義。

沒有誓師大會,沒有張揚的檄文。

秦軍的行動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卻又迅如雷霆。

內史騰率領的精銳從南陽誓師出發,利用秋日水位下降的時機,迅速渡過黃河天塹,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插韓國腹地。

直到兵臨城下,新鄭城內的韓王安和大部分朝臣,仍沉浸在割地換來的短暫和平幻夢中。

當城外警鐘淒厲長鳴,當“秦”字黑旗如同烏雲般湧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新鄭才如夢初醒,陷入了極致的恐慌與混亂。

“秦人背信!秦人背信啊!”韓王安在宮中跌跌撞撞,哭嚎不止,冠冕歪斜,形同瘋癲。

他試圖組織抵抗,但韓國最後的精銳早已在邊境消耗殆盡,城中守軍多為老弱,士氣低落,毫無戰意。

一些貴族甚至暗中準備投降,以求保全家族。

內史騰沒有給新鄭任何喘息之機。渡河後第三日黎明,秦軍便發起了總攻。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訓練有素的秦軍銳士架起雲梯,推動衝車,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新鄭那看似堅固、實則內心已潰的城牆。

守城的韓軍象徵性地抵抗了片刻,便在秦軍凌厲的攻勢和震天的“降者不殺”的呼喊中迅速崩潰。

城門被巨木撞開,吊橋轟然落下,黑色的洪流瞬間湧入城中。

巷戰微乎其微。

面對如狼似虎、軍紀嚴明的秦軍,零星的抵抗很快被碾碎。

更多的是跪地請降的韓軍和驚慌失措、躲在家中的百姓。

內史騰身先士卒,率一隊親衛直撲韓王宮。

宮門禁衛一觸即潰。當內史騰踏著玉階,走入那座曾經笙歌燕舞、如今卻死寂一片的宮殿時,只見韓王安癱坐在王座之下,袍服汙穢,目光呆滯,身邊散落著試圖打包的金銀細軟。

“韓王,”內史騰按劍而立,聲音平靜無波,“請吧。”

韓王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不久前還代表秦國接收南陽的能吏,如今已是執掌生死的征服者,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陣嗚咽,癱軟在地,被兩名秦軍甲士如同提雞仔般架起。

同日,韓國宗廟被秦軍接管,象徵著社稷的九鼎被遷出。

黑色的秦字大旗,在新鄭城頭緩緩升起,取代了那面飄揚百餘年的韓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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