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壹號的廢墟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個小黑點。
夕陽像個被打翻的鹹鴨蛋黃，糊在擋風玻璃上。五菱宏光的雨刮器“咯吱咯吱”地幹蹭著，每響一聲，葉孤城的眉頭就跳一下。
“關了。”葉孤城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橡膠條磨損也是成本。”
蘇婉伸手關掉雨刮器，順手把腳翹在中控臺上：“葉總，現在咱們好歹是有幾十萬現金流的人，能不能別摳得像個剛破產的包工頭？”
“現金流是為了應對S的下一次收割。”葉孤城單手換擋，五菱宏光的變速箱發出痛苦的呻吟，他面不改色，“而且，剛才為了淨化那個豬肉廠，用了多少算力你知道嗎？那是電費。”
後座傳來吸鼻涕的聲音。
葉景然光著膀子，蜷縮在後排座椅上。那條粉色的洛麗塔裙子沒了，他現在只剩下一條滿是破洞的牛仔短褲——這是剛才在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原來屬於哪個民工大哥不好說，反正褲襠那是相當通風。
“哥，能開暖風嗎？”葉景然哆哆嗦嗦地問，“我感覺我的胸毛都在結冰。”
“油耗會增加0.5。”葉孤城從後視鏡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就抱緊自己，摩擦生熱。或者你可以下去推車，那樣更熱。”
蘇清月坐在葉景然旁邊，懷裡依舊抱著那個紅色的滅火器。她推了推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直接糊在葉景然身上。
“蓋著。”蘇清月言簡意賅，“今日財經版，含金量高，保暖。”
葉景然：“……”
車子開進市區，正是晚高峰。
五菱宏光這種車，在這個點兒就是王者。別的車都在小心翼翼地蹭，怕颳了漆，葉孤城直接一腳油門，貼著一輛路虎的倒車鏡鑽了過去。
路虎司機剛想罵街，一看這車前面掛著保險槓都要掉不掉的，後面坐著個光膀子裹報紙的瘋子，副駕駛還坐著個正在剔牙的美女，頓時把窗戶搖上去了。
惹不起，這絕對是狠人。
“餓了。”蘇婉摸了摸肚子，“想吃肉。不是那種月亮切下來的肉，是正經的、地裡長出來的或者圈裡養出來的肉。”
“前面左轉。”葉孤城顯然早就做好了規劃，“有一家沙縣大補。”
“大補？”
五分鐘後，車停在一家“沙縣小吃”門口。招牌上的“小”字掉了一半，變成了“少吃”。
葉孤城熟練地停好車，甚至都沒拉手剎，直接掛了個一擋別住車輪——為了省那一兩下拉手剎的磨損。
四個人走進店裡。老闆正趴在桌上打蒼蠅，一抬頭，看見這組合，蒼蠅拍都掉了。
一個西裝革履但袖口挽得老高的霸總，一個紅裙子美女，一個高冷御姐抱著滅火器，還有一個……光著膀子、腿毛旺盛、裹著財經報紙的乞丐？
“四碗飄香拌麵。”葉孤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用紙巾把桌子擦了三遍，“不要蔥，不要香菜，多加花生醬。”
“哥，我想吃雞腿。”葉景然弱弱地舉手。
“拌麵裡有豬油，那是葷腥。”葉孤城把一次性筷子掰開，互相搓了搓去毛刺，遞給蘇婉，“雞腿十二塊錢一個，夠這車跑五十公里。”
蘇婉接過筷子，看著葉孤城。
這男人，剛才在下水道里為了救她敢單挑機械巨鼠，現在卻為了十二塊錢跟親弟弟計較。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忍不住想笑，又有點莫名的心酸和……心動？
她從兜裡掏出那張S留下的無限黑卡，在桌上轉了轉。
“老闆，加四個大雞腿。再來四份蒸餃，兩瓶冰可樂。”蘇婉霸氣地揮手，“刷我的臉，記在這個卡號上——密碼是葉景然第一次尿床的日期。”
葉景然正在喝免費的例湯，聞言一口噴了出來：“嫂子！那是我的隱私！而且這卡不是被凍結了嗎？”
“現實裡是凍結了。”蘇婉眨眨眼，“但我剛才發現，沙縣這種連鎖店的收銀系統，有時候網速慢，會有延遲。只要我們吃得夠快，S的扣款指令就追不上我們的消化速度。”
葉孤城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卡BUG？”
“這叫合理利用規則漏洞。”蘇婉把雞腿夾到葉孤城碗裡，“吃吧，葉總。補充點蛋白質，晚上還要幹活呢。”
葉孤城看著碗裡油汪汪的雞腿，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雞腿上面皮最好吃的那塊撕下來，放進了蘇婉嘴裡。
就在四個人狼吞虎嚥，試圖在系統反應過來之前把本錢吃回來的時候，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一輛騷包至極的熒光綠布加迪威龍，橫著停在了路邊，把五菱宏光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開啟，趙泰戴著墨鏡，氣急敗壞地衝了下來。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手裡還拿著公文包。
“葉孤城！你個騙子！”
趙泰一進門就拍桌子，震得葉景然碗裡的花生醬都抖了三抖，“你賣我的那塊地！城南壹號！你說那是百億寶藏！”
葉孤城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面，抽了張紙巾擦嘴。
“是寶藏。”他淡淡地說，“那裡有S世界留下的頂級資料介面，全球獨一份。”
“屁的資料介面！”趙泰把墨鏡摔在地上，“我剛才派工程隊去挖了！挖出來全是豬飼料！還有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寫著‘S牌生態養豬場’！現在全網都在笑話我花了五百億買了個豬圈！”
蘇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泰臉都綠了：“笑甚麼笑！退錢！不然我今天讓你們橫著出去！”
四個保鏢上前一步，氣勢洶洶。
葉景然嚇得把報紙裹得更緊了，蘇清月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滅火器的插銷上。
葉孤城卻站了起來。他比趙泰高半個頭，那種從屍山血海副本里殺出來的氣場，瞬間壓過了對方的暴發戶氣質。
“退錢是不可能的。”葉孤城整理了一下袖口，“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現狀交付’。豬圈怎麼了？那是高科技生物孵化基地。你知道現在的豬肉多少錢一斤嗎？你知道S出品的豬肉能增加多少屬性點嗎？”
趙泰愣了一下：“啊？”
“我們在副本里吃過。”蘇婉在一旁幫腔，一臉嚴肅，“那肉，吃一口能延年益壽，吃兩口能美容養嬌。趙總，你這是壟斷了未來的長生不老藥啊。”
趙泰的眼神開始動搖。他本來就是個聽風就是雨的主，再加上葉孤城這兩人忽悠人的本事是系統認證的滿級。
“真……真的？”趙泰懷疑地問。
“不信你問他。”葉孤城指了指葉景然，“看他的面板，是不是吹彈可破？”
葉景然配合地露出一截大腿。雖然有腿毛，但面板確實白得發光——那是在粉色裙子裡捂出來的。
趙泰嚥了口唾沫。
就在這時，蘇婉的手機響了。不是普通的鈴聲，特有的、陰森森的提示音。
【叮咚——】
【恭喜玩家完成支線任務：‘忽悠瘸了’。】
【獎勵：趙泰的信任值+100。】
【主線任務更新：豪門聯姻修羅場。】
【任務描述：葉家老宅正在舉行“認祖歸宗”晚宴。有人要給葉孤城納妾，有人要給葉景然招贅。請玩家在一小時內趕到現場，否則將強制執行“包辦婚姻”。】
【失敗懲罰：葉孤城將迎娶兩百斤的鋼牙妹；葉景然將嫁給八十歲的禿頂富婆。】
蘇婉看著螢幕，嘴角抽搐。
S這是死了都要愛啊，把狗血劇情貫徹到底。
“趙總。”葉孤城突然拍了拍趙泰的肩膀，“豬肉廠的專案先放放，我們現在有個幾十億的大生意要去談。你要不要入股？”
“甚麼生意？”趙泰眼睛亮了。
“搶親。”葉孤城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反派式的微笑，“要是去晚了，我弟就要嫁入豪門了。”
葉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