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城郊公路上狂奔,發動機發出類似老牛拉破車的哮喘聲,但速度表指標卻詭異地頂在了一百二。
車廂裡不僅有汽油味,還混合著一股剛從名媛下午茶帶出來的昂貴香水味,以及……紅燒牛肉麵的殘香。這味道,比任何生化武器都上頭。
葉景然癱在後座,粉色裙襬塞滿了整個空間。他那雙剛被蘇婉強行“物理脫毛”的小腿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紅腫未消,在陽光下泛著悽慘的光。
“哥,能不能開慢點?”葉景然抓著扶手,那上面的蒙皮早就禿嚕了,露出黃色的海綿,“我感覺我的假髮要飛回市中心了。”
葉孤城沒理他。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要分神去護著掛擋杆——這車的擋位有點滑,一不小心就回空擋。
“省油。”葉孤城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在看油耗資料,“保持勻速一百二,風阻雖然大,但利用這輛車的慣性滑行,每公里能省三毛錢。”
蘇婉坐在副駕駛,正把玩著那張S留下的無限黑卡。她把卡貼在臉上蹭了蹭,涼颼颼的。
“老公,咱們現在身價好歹也有幾十萬現金了。”蘇婉指了指腳邊那個裝錢的黑色塑膠袋,“不用這麼摳吧?前面有個加油站,去加點油?這車油表燈都亮了半小時了。”
葉孤城眉頭一皺,腳下油門反而踩得更深了。
“不去。”
“為甚麼?”
“那家加油站的油品不好,辛烷值不夠。”葉孤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而且剛才彈窗了,說前方五公里有‘驚喜’。在這種狗屎遊戲裡,驚喜通常等於驚嚇。”
話音剛落,車身猛地一震。
不是爆胎,也不是撞到了石頭。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突然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樣塌陷下去,路中間憑空冒出一個紅白相間的收費亭。
“滋——”
葉孤城一腳剎車踩死,五菱宏光在這個並不寬敞的公路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甩尾。車尾幾乎是擦著收費亭的玻璃停下的。
後座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葉景然的慘叫。
“我的鼻子!我的假體……哦不對,我是原裝的。”葉景然捂著臉從裙堆裡爬起來,“哥你謀殺親弟啊!”
蘇清月倒是穩如泰山。她在剎車的瞬間,單手撐住了車頂,另一隻手還穩穩地扶著那個紅色的乾粉滅火器。
“到了。”蘇清月推了推眼鏡。
那個憑空出現的收費亭裡,沒有收費員。只有一個巨大的、慘白色的電子顯示屏,上面閃爍著幾個血紅的大字。
【過路費:尊嚴。】
“甚麼鬼東西?”葉景然湊到車窗邊,“現在的ETC都這麼抽象了嗎?”
電子屏上的字變了。
【檢測到車內載有高價值生物(粉色塗裝)。請該生物下車,完成一段不少於三分鐘的‘街頭熱舞’,即可通關。】
【注:必須引起不少於十輛路過車輛的圍觀。】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葉景然。
“看我幹嘛?”葉景然縮了縮脖子,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我不去!士可殺不可辱!我剛才在雲頂花園已經丟過一次人了,再來一次我會當場暴斃的!”
蘇婉嘆了口氣,從那個裝錢的塑膠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大概有一萬塊。
“二少爺。”蘇婉語重心長,“你看,這世界上沒有甚麼是一萬塊解決不了的。”
“我不!”
“兩萬。”
“嫂子你別這樣……”
“五萬。現結。”
葉景然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在S的副本里窮怕了,這種刻在骨子裡的窮病,比任何尊嚴都真實。
“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十輛車圍觀?”葉景然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葉孤城按下車窗,把那個黃金馬桶搋子伸出去,對著天空按了兩下。這玩意兒不知道觸動了甚麼機關,發出了類似防空警報的尖嘯聲。
沒過兩分鐘,後方揚起塵土。一隊由拖拉機、三蹦子、運豬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哪怕是在現實,S也不會讓我們好過。”葉孤城收回搋子,轉頭看向弟弟,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那種資本家看勞動力的冷漠,“去吧,二少爺。為了葉家的未來。”
“我要加錢!”葉景然悲憤欲絕,一腳踹開車門,“我要精神損失費!”
他提著粉色的大裙襬,像個視死如歸的戰士,悲壯地跳下了車。
接下來的三分鐘,是蘇婉這輩子見過的最辣眼睛的畫面。
葉景然站在馬路中間,在這群鄉親們呆滯的注視下,開始了他的表演。他把那段在副本里練就的“純欲天花板”舞蹈,結合了東北秧歌的精髓,跳出了一種人類早期馴服四肢的即視感。
運豬車上的豬都停止了哼哼,探出頭來看他。
一個開拖拉機的大爺甚至忘記了熄火,嘴裡的煙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原地起跳,反而給葉景然的舞蹈增加了一點伴奏效果。
“哇塞!”一個坐三蹦子的小孩鼓掌,“媽媽,那個阿姨的腿毛好多!”
葉景然的動作僵硬了一秒,隨即跳得更賣力了。
車裡,蘇婉捂著臉,不想看這一幕。
“老公。”她把頭埋在葉孤城的肩膀上,“我們是不是太殘忍了?”
葉孤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這是必要的犧牲。而且,你看他,其實挺享受的。”
蘇婉透過指縫看了一眼。
只見葉景然正對著一頭老母豬拋媚眼,甚至還來了一個高難度的下腰。
“……”
三分鐘一到,收費亭的電子屏綠了。欄杆抬起。
葉景然氣喘吁吁地爬回車上,手裡還抓著剛才那個大爺送的一把蔥。
“五萬塊,拿來。”他攤開手,臉上的妝都花了,像個鬼娃娃。
蘇婉把錢拍在他手裡。
“開車。”葉孤城一腳油門,五菱宏光像是要把這段黑歷史甩在身後一樣,彈射起步。
車子越過收費站,眼前的景色突然一變。
原本荒涼的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巨大工地。工地上沒有塔吊,沒有工人,只有一座座堆得像墳包一樣的建築垃圾。
而在工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城南壹號】。
“到了。”葉孤城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拔鑰匙,“下車。帶上傢伙。”
蘇婉看了一眼那片陰森森的廢墟,心裡莫名一緊。
“老公,你確定這裡是寶藏,不是亂葬崗?”
葉孤城解開安全帶,拿起那根黃金馬桶搋子,在手裡掂了掂。
“對於S來說,垃圾和寶藏,通常只有一線之隔。”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而在我眼裡,只要能換錢的,都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