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花園的下午茶，氣氛詭異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長桌的一頭，葉家四口風捲殘雲。葉景然因為裙撐太大，不得不岔開腿坐著，手裡抓著兩隻波士頓龍蝦鉗，吃得滿嘴流油。蘇清月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用滅火器壓著桌角，防止桌布被風吹起。
長桌的另一頭，趙泰和一眾名媛少爺們，端著高腳杯，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打了兩斤肉毒桿菌。
“葉總，”趙泰看著葉孤城把第三盤黑松露意麵吃完，終於忍不住了，“這地底下的寶藏……到底是甚麼？”
葉孤城擦了擦嘴，把那塊黑色垃圾袋方巾疊好，塞回口袋。
“趙少，急甚麼。”葉孤城慢悠悠地說，“寶藏這種東西，講究緣分。你請我們吃頓飯，就想套幾百億的訊息？你的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趙泰臉色一沉：“葉孤城，你耍我？”
“不是耍你。”蘇婉接話，她晃了晃脖子上的黑卡，“是在教你做人。在這個世界上，資訊就是金錢。你剛才那一萬八的餐費，只夠買個‘入場須知’。”
“你！”趙泰拍案而起。
周圍的保鏢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想動手？”蘇清月手裡的茶杯放下，那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滅火器的噴嘴開關上，“根據《刑法》第二十條，面對非法侵害，我們有權無限防衛。這個滅火器裡的乾粉，噴進肺裡可是很難洗的。”
“而且，”葉景然突然把手裡的龍蝦鉗一扔，猛地站起來。
那個巨大的粉色裙襬“呼”地一下彈開，直接把剛想湊近的一個保鏢給彈了個跟頭。
“誰敢動我大哥大嫂！”葉景然粗著嗓子吼道，但隨即意識到人設崩了，趕緊又夾起嗓子，“誰敢動人家……嚶嚶嚶，人家的裙子可是很貴的！”
趙泰被氣笑了：“好，好得很。葉家現在就會耍無賴了是吧？行，今天我就讓你們知道，在這帝都，誰才是規矩！”
他打了個響指：“把賬單拿來！既然葉總說AA，那就讓他們自己付！”
經理早就等在旁邊了，戰戰兢兢地遞上賬單：“一共……一共十八萬六千。”
趙泰冷笑：“付錢吧，葉總。要是付不出來，今天這五菱宏光，怕是開不出這個大門。”
蘇婉心裡“咯噔”一下。
糟糕。S的規則是“不能使用現實貨幣”。黑卡雖然掛在脖子上，但那是S世界的道具，在這裡根本刷不出人民幣。
葉孤城卻很淡定。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沒錢。”他理直氣壯。
全場譁然。堂堂葉家家主，居然當眾承認沒錢吃霸王餐？
“哈！果然是破產了！”趙泰大笑，“沒錢？沒錢你裝甚麼大尾巴狼！來人，把他們……”
“但我有這個。”
葉孤城打斷了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啪”地拍在賬單上。
那是半塊吃剩的、已經乾硬的壓縮餅乾。
這是他們在S世界最初的副本里，葉孤城省下來沒捨得吃，一直帶在身上的“口糧”。
“這是甚麼垃圾？”趙泰嫌棄地後退。
“這是命。”葉孤城盯著趙泰的眼睛，眼神裡那種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瞬間籠罩了全場，“在某個地方，這半塊餅乾，能換你趙家所有人的命。我用它抵這頓飯錢，是你賺了。”
趙泰被那個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腿肚子有點轉筋。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野獸。
叮。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價值物品‘倖存者的乾糧’。該物品攜帶‘絕對生存’意志。】
【觸發特殊事件：以物易物。】
【正在修改周圍NPC（即在場名流）的認知邏輯……修改完成。】
下一秒，原本一臉鄙夷的那個香奈兒名媛，突然衝了上來，一把抓起那塊壓縮餅乾。
“天哪！”她尖叫，眼神迷離，“這是甚麼絕世珍品？這種滄桑的紋理，這種堅硬的質感……這簡直是當代藝術的巔峰！我出二十萬！我要買它！”
趙泰懵了：“你瘋了？那是一塊爛餅乾！”
“你懂甚麼！”另一個富二代也衝了上來，“這上面有葉總的指紋！有葉家的氣運！我出三十萬！買回去供在祖宗牌位前！”
場面瞬間失控。
原本的嘲諷大會，變成了拍賣現場。那塊吃剩的餅乾，價格一路飆升，最後被那個最開始嘲笑他們的香奈兒女，以五十萬的價格搶走，並當場替葉家付了賬單，還倒找給蘇婉三十多萬現金。
蘇婉手裡拿著厚厚一疊鈔票，看著那群為了半塊餅乾爭得面紅耳赤的名流，陷入了沉思。
“S這病毒……是不是把腦子傳染給他們了？”
“不。”葉孤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順手拿起那個黃金馬桶搋子，“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了荒誕。只要我們夠瘋，他們就不敢正常。”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
葉景然的裙子保住了（雖然他並不想要）。
四人在所有人敬畏又不解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回那輛五菱宏光。
剛上車，葉景然就癱倒在後座上，把假髮一扯：“累死老子了。這名媛真不是人當的，笑得我臉都酸了。”
蘇婉數著錢，心情大好：“不錯，今天淨賺三十多萬，還蹭了頓飯。咱們葉氏的復興指日可待。”
葉孤城發動車子。就在他準備掛擋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後視鏡。
後視鏡裡，並不是雲頂花園的景象。
鏡子裡是一片漆黑，只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倒計時。
【】
“怎麼了？”蘇清月察覺到異樣。
葉孤城猛地回頭。後座的葉景然和蘇清月都在，車窗外陽光明媚。
再看後視鏡，一切正常。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沒甚麼。”葉孤城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踩下油門，五菱宏光發出一聲咆哮，衝了出去。
“坐穩了。”
“我們要去哪？回家？”蘇婉問。
“不。”葉孤城看著前方延伸向地平線的公路，眼神銳利如刀。
“S的遊戲沒有結束，它只是換了個伺服器。”
“去城南。那塊地下，真的有東西。”
車子在路口猛地掉頭，逆著車流，向著城市的邊緣疾馳而去。而就在他們身後，那塊剛剛被拍賣出天價的壓縮餅乾，在那個名媛的手裡，突然化作了一灘黑色的資料流，順著她的手指，鑽進了她的面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