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葉氏大廈出來，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帝都的夜景依舊紙醉金迷，霓虹燈把天空燒得通紅。加長林肯平穩地滑入主幹道，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嗡聲。
“停車。”
葉孤城突然開口。
司機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踩了一腳剎車：“葉總，怎麼了？”
葉孤城沒說話，只是盯著車載冰箱裡那瓶被葉景然喝了一半、隨手放在臺面上的依雲礦泉水。他伸出兩根手指，將瓶子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怎麼剩這麼多？”他問，語氣嚴肅得像是在質問為甚麼此季度財報虧損了三個億。
葉景然正把玩著手裡那隻剩下的粉色兔子拖鞋，聞言愣了一下：“啊？我不渴了啊。哥，這水也就是幾十塊一瓶，咱們現在身家幾千億，不至於吧？”
“幾十塊？”
葉孤城冷笑一聲，那是從屍山血海的副本里殺出來的壓迫感。
“在S的副本里，半瓶水能換一條命。在城東爛尾樓，這一口水能讓那個水泥怪少追我們三條街。”他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遞到葉景然嘴邊，“喝了。”
“哥……”
“喝。”
葉景然求助地看向蘇婉。
蘇婉正忙著在那個【葉家主母的裡研究“提現”功能，頭都沒抬：“聽你哥的。二少爺，咱們現在雖然有錢，但還沒擺脫‘窮病’的潛伏期。浪費可恥，尤其是水資源。”
葉景然含淚灌下了剩下的半瓶水，打了個驚天動地的水嗝。
車子繼續行駛。
路過一個紅綠燈時，旁邊停了一輛改裝過的炸街跑車。車主是個染著黃毛的富二代，正把車窗降下來，對著林肯車吹口哨，音響裡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
葉孤城的手指瞬間搭上了車門的扶手，那是他去摸“加特林”或者“鐵鍬”的肌肉記憶。
“清月，”葉孤城盯著那輛跑車，眼神銳利，“計算一下撞擊角度。如果現在切入他的內道，把他頂到護欄上，能不能逼停？”
蘇清月正在平板上處理公關郵件，聞言推了推眼鏡，頭也不抬：“能。但是大哥，這是法治社會。撞壞了要賠錢，還要扣分，交警大隊會很麻煩。”
“賠錢？”葉孤城鬆開手，指尖在真皮座椅上無意識地敲擊，“把這輛車買下來，然後砸了，算不算賠錢？”
“算。”蘇清月淡定地回覆，“但沒必要。那是趙家的二公子，趙泰。這幾天一直在社交媒體上造謠說你變成了植物人，準備接收咱們在城南的地皮。”
“趙泰？”
葉孤城和蘇婉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
“那個在賭場裡，被葉景然用高跟鞋鞋跟踩碎了骰子的趙泰？”蘇婉問。
“不，”葉孤城糾正，“是那個開著布加迪，被我們用吸糞車燻黑了車頭的趙泰。”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詭異的懷念。
“我想念我的吸糞車了。”葉孤城嘆了口氣，“那是唯一一輛不需要考慮油耗、還能物理攻擊的座駕。”
前排的司機聽得冷汗直流，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
吸糞車？物理攻擊？董事長昏迷這三天到底經歷了甚麼？是不是該直接開去精神病院而不是回家？
車子駛入半山莊園。
剛進大門，葉景然就開始坐立難安。他把腳從兔子拖鞋裡抽出來，又塞進去，如此反覆。
“怎麼了？”蘇婉關掉手機，“腳癢？”
“不是。”葉景然一臉痛苦，指著車窗外平整的柏油路和修剪整齊的草坪，“太……太平了。沒有坑，沒有地雷，沒有突然竄出來的喪屍狗。這路平得讓我心裡發毛，總覺得下一秒地底下會鑽出個電鋸狂魔。”
車子停穩。
管家張伯帶著兩排傭人早已等候多時。
“大少爺，少夫人！你們終於回來了！”張伯老淚縱橫，衝上來就要開車門。
葉孤城卻在車門開啟的瞬間，猛地向後一縮，一腳踹向張伯的膝蓋。
“哎喲！”
張伯順勢跪倒在地，一臉懵逼：“大少爺？我是老張啊！”
葉孤城收回腿，理了理褲腳，眼神冷淡：“抱歉，條件反射。上次你也是這麼笑著衝過來，然後腦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張伯：“？？？”
“行了行了。”蘇婉趕緊下車打圓場，順手把地上的張伯扶起來，還要順便檢查一下他的脖子連線處是不是緊實的，“張伯，今晚家裡所有的鏡子都撤了嗎？”
“撤……撤了。”張伯哆哆嗦嗦地回答，“按照二小姐的吩咐，連不鏽鋼湯勺都換成了啞光的。”
“很好。”
一行人走進大廳。
那種熟悉的、金錢堆砌出來的奢華感撲面而來。真皮沙發，水晶吊燈，還有腳下踩上去像雲朵一樣的羊毛地毯。
但四個人誰都沒坐。
他們站在客廳中央，背靠背圍成一圈，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安全。”蘇清月確認了一遍監控，“沒有紅色眼睛，沒有S的投影。”
葉景然鬆了口氣，剛想把自己扔進沙發裡，客廳那臺佔據了整面牆的800寸巨幕電視突然亮了。
沒有遙控器操作，它自己亮了。
原本應該是晚間新聞的時段，此刻螢幕上卻是一片漆黑。
幾秒鐘後，一行血紅色的倒計時跳了出來。
【10、9、8……】
“備戰！”葉孤城低喝一聲，順手抄起了茶几上的果盤——純銀打造，分量十足。
蘇婉抓起抱枕，雖然沒甚麼用，但擋擋視線也好。
葉景然脫下兔子拖鞋握在手裡，擺出了防禦姿勢。
【3、2、1。】
螢幕猛地炸亮。
激昂的交響樂響起，那是《命運交響曲》的變奏版，聽得人熱血沸騰又毛骨悚然。
畫面切入。
那是一個俯瞰視角，鏡頭急速拉近。
粉色的吸糞車在高速公路上狂飆，噴射出彩虹色的尾氣；
葉孤城穿著破爛的襯衫，手持鐵鍬，在喪屍群裡殺了個七進七出；
蘇婉在那座陰森的鬼屋裡，對著一群厲鬼普法，把這群鬼忽悠得痛哭流涕；
最後，畫面定格在葉景然身上。
他穿著那條鑲滿水鑽的粉色洛麗塔蓬蓬裙，腳踩十厘米高跟鞋，在月光下旋轉、跳躍，裙襬飛揚，露出兩條毛腿。
字幕打出幾個燙金大字：
【年度鉅製——《豪門變形記：葉家的奇幻漂流》】
【主演：葉孤城（飾 暴力拆遷辦主任）、蘇婉（飾 奸商）、葉景然（飾 粉紅妖姬）】
【全球公測，即將開啟。】
影片結束。
電視機畫面恢復了正常的新聞聯播。
新聞主播正一臉嚴肅地播報：“今晚八點，全城各大戶外大屏突然被不明訊號劫持，播放了一段疑似電影宣傳片的影片。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景然手裡的兔子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嘴唇哆嗦著，眼裡逐漸失去了高光。
“那個……全城大屏？”他聲音飄忽，“意思是，趙泰看到了？林悠悠看到了？我的前女友們……都看到了？”
蘇清月低頭看了一眼平板，補刀：“不僅如此。剛才那一分鐘，這段影片在全球社交媒體的播放量已經破億了。熱搜第一是：#葉二少 純欲天花板#。”
“啊——！！！”
葉景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捂住臉，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
“讓我死！S你出來！我要和你同歸於盡！我的清白！我的高冷人設！全完了！”
蘇婉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處想，至少大家現在都知道，你的腿真的很直。”
葉孤城放下了手裡的銀果盤。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正常的、黃色的月亮，眼神晦暗不明。
“S。”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個黑彈出一條訊息。
【S：怎麼樣，我的小少爺？這份見面禮，夠不夠排面？】
【任務釋出：既然出道了，就要有頂流的自覺。】
【限時任務：在今晚12點前，讓#葉二少 純欲天花板#這個詞條的熱度，保持在榜一。】
【獎勵：解除“貧窮詛咒”一級（允許你們吃一頓超過50塊錢的晚餐）。】
【懲罰：葉二少明天出門，強制裝備“粉色洛麗塔套裝”。】
葉孤城看著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吃飯。”
他轉身，對著地上還在打滾的葉景然踢了一腳。
“起來。為了不讓你明天穿裙子去公司，今晚，咱們得好好‘營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