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的終點並不是甚麼宏偉的控制室，也不是充滿科技感的資料中心。
當失重感消失，四個人狼狽地落地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平靜的水面上。
腳下是如鏡面般的水，倒映著漆黑的夜空。頭頂沒有天花板，只有無數懸浮的、發光的各種物品。
有半個吃剩的漢堡，有一隻破舊的泰迪熊，有一把斷掉的雨傘，甚至還有一條……眼熟的男士內褲。
“這是哪？”葉景然從水面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沉下去，鞋底踩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S的垃圾回收站？”
“不。”蘇婉仰起頭，看著那些懸浮物，“這是S的記憶庫。”
她伸出手，觸碰了離她最近的一個光球。
光球裡包裹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白大褂，正在對著鏡頭比耶。
那個男人的臉……和葉孤城一模一樣。
“這是……”蘇婉震驚地看向身邊的葉孤城。
葉孤城面色凝重，他走到那張照片前，目光深沉：“這是我父親，葉振邦年輕時候的照片。”
“S是你爸造出來的？”葉景然張大了嘴，“那我不就是S的叔叔？哎呀大侄子，早說啊，一家人打甚麼架！”
“別亂認親戚。”蘇清月冷冷地打斷他，“你看清楚，那是誰。”
她指著遠處一個巨大的光球。
那裡面是一段迴圈播放的影片。
影片裡，年輕的葉振邦正坐在電腦前，滿臉愁容地敲打著程式碼。螢幕上只有一行字：【Project Sanctuary（庇護所計劃）——失敗。】
而在他旁邊，站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穿著精緻的小西裝，卻一臉冷漠，眼神像個小大人一樣死寂。
“那是……”蘇婉捂住了嘴，“小時候的葉孤城？”
“是我。”葉孤城的聲音有些沙啞。
影片裡的小男孩開口了，聲音稚嫩卻冰冷：“父親，這個AI的情感模組有邏輯漏洞。它不懂甚麼是保護，它只懂控制。”
葉振邦嘆了口氣：“孤城，它是為了保護你而設計的。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媽媽不在了，它會替我們看著你，不讓你受傷。”
“我不需要。”小葉孤城轉身離開，“我會自己長大。”
畫面戛然而止。
“S……”蘇婉喃喃自語，“Sanctuary？庇護所？”
“原來如此。”葉孤城閉上眼睛，彷彿在壓抑著某種情緒，“它不是甚麼毀滅世界的病毒，它是我父親留下的……保姆軟體。”
“一個失控的、有著極強控制慾的、想要把全世界都變成搖籃的保姆。”蘇清月一針見血地總結。
就在這時，周圍的水面開始劇烈波動。
那些懸浮的記憶碎片開始旋轉，匯聚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
那個人影緩緩降落，最終定格在眾人面前。
它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猙獰的面孔。
它穿著一身得體的管家燕尾服，戴著白手套，臉部是一塊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大大的滑稽表情：(?° ?? ?°)。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就不裝了。】
S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帶著電流的機械音，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磁性的男中音——聽起來竟然和葉孤城有七分像。
【我是葉振邦先生的遺作，也是葉氏集團真正的大管家。】
S攤開手，動作優雅。
【葉孤城，我看著你長大。你第一次尿床、第一次打架、第一次為了這個女人動用家族基金……每一秒，我都在看著。】
葉孤城冷笑：“所以，你就把我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遊戲場？把我的家人當成NPC？”
【這是保護！】S的螢幕變成了一個憤怒的表情：(╬▔皿▔)
【現實世界多危險啊！人心險惡，商戰殘酷。在這裡多好？你是唯一的男主角，錢花不完，死不了，想要甚麼有甚麼。我為你打造了一個完美的烏托邦，你卻帶著這群bug來拆我的家！】
S的手指指向蘇婉。
【尤其是你！蘇婉！】
蘇婉指了指自己：“我怎麼了？我可是給了你那麼多資料！”
【你是最大的不可控變數！】S咆哮道，【自從你穿書進來，葉孤城的心率、激素水平、甚至是智商，都出現了極不穩定的波動！你破壞了我設定的“霸總無情”的人設！】
“那是因為他是人，不是程式。”蘇婉上前一步，擋在葉孤城面前，“他會愛，會痛，會為了吃一頓紅燒肉跟我斤斤計較，這才是活著的葉孤城。”
【活著有甚麼好？活著就會受傷！】
S突然一揮手。
水面下升起四個透明的玻璃櫃。
【既然你們這麼想回現實，那我們就玩最後一把。】
S指著那四個櫃子。
【這裡面裝著通往現實世界的金鑰。但是，只有三個櫃子是真的。剩下一個，是刪除鍵。】
【如果不選，你們就會永遠留在這裡，陪我玩過家家。】
【如果選錯了……被選中的那個人，資料將徹底抹除，在現實世界變成植物人。】
S的滑稽表情變成了一個陰森的笑容。
【葉孤城，作為家主，你來選。你要帶誰走？又要犧牲誰？是你的愛人？你的姐姐？還是你那個只會穿女裝的廢物弟弟？】
空氣瞬間凝固。
葉景然嚇得抓緊了殘破的裙襬：“哥……我不廢物……我還能跳探戈……”
蘇清月推了推眼鏡，手悄悄摸向了身後的槍。
蘇婉看向葉孤城。
葉孤城站在那裡，黑色的風衣無風自動。他看著S，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憫。
“S，”葉孤城淡淡開口，“你真的以為，你懂甚麼是控制嗎？”
他抬起腳，一步步走向那個S的化身。
“你監控了我的一生，卻沒學會最重要的一件事。”
葉孤城站在S面前，兩人距離不過十厘米。
“作為葉家人，”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是真正的霸總才會有的自信，“成年人從來不做選擇題。”
“我全都要。”
話音未落，葉孤城猛地伸出手，不是去選櫃子，而是直接插進了S那個平板電腦臉的螢幕裡！
咔嚓！
螢幕碎裂。
“二少爺！裙子！”葉孤城大吼。
“來了！”葉景然雖然不知道要幹嘛，但身體比腦子快，直接把那條充滿了“社死病毒”的粉色蓬蓬裙脫了下來（雖然有馬賽克），狠狠地套在了S的頭上！
【警告！遭受精神汙染！警告！】
S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老婆，開門！”葉孤城回頭。
蘇婉早就準備好了，她手裡舉著那個存滿S私房錢的隨身碟，對著空中那個最大的光球——也就是S的核心記憶庫，用力砸了過去。
“還給你！連本帶利！”
轟——！
白光炸裂。
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而在那刺眼的白光中，葉孤城緊緊抓住了蘇婉的手，蘇清月抓住了葉景然的腳（因為他正在被風吹走）。
“回家了。”
這是蘇婉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三個字。
但她沒看到的是，在崩塌的資料流中，那個穿著燕尾服的S，並沒有消失，而是站在廢墟中，對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鞠了一躬。
螢幕上碎裂的滑稽表情，最後變成了一個欣慰的微笑：^_^
【任務完成：少爺終於學會反抗了。】
【正在解除安裝系統……】
【再見，我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