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公館。
這座位於帝都最高處的豪宅,號稱是“2080年最昂貴的私人領地”。全息投影的防護罩將整座山頭籠罩,門口的保安不是人類,而是兩隊荷槍實彈的機械戰警。
而在公館的宴會廳裡,一場足以轟動全球的“裸捐儀式”正在進行。
鎂光燈閃爍。
臺下坐滿了等著分錢的各路名流和記者,臺上,一個穿著粉色鑲鑽唐裝的老頭正坐在輪椅上,一臉生無可戀。
葉景然真的老了。
七十五歲的他,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那頭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秀髮如今只剩下稀疏的幾根,倔強地用髮膠粘在頭皮上,還要染成扎眼的奶奶灰。
但他依然是那個葉景然。
哪怕坐在輪椅上,他的腿還要翹著二郎腿,手裡那根柺杖也是粉色的,把手上鑲著一顆巨大的紅寶石,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葉老先生,”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語氣諂媚,“請問是甚麼讓您決定捐出全部身家,連這棟價值百億的公館也不留?”
葉景然翻了個白眼,聲音顫顫巍巍:“因為煩。”
“煩?”
“錢太多了,花不完,看著心煩。”葉景然拿著柺杖敲了敲地板,“而且家裡沒人了。我哥……沒影了,我嫂子……也找不著。這錢留著幹嘛?帶進棺材裡給閻王爺隨份子嗎?”
臺下一片唏噓。
“那……您真的沒有甚麼遺憾了嗎?”
葉景然沉默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虛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杖上的寶石。
“遺憾?”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穿一次那條裙子……呸,我是說,沒能再見他們一面。”
“既然沒有遺憾,那就請簽字吧。”
旁邊的律師遞過來一份電子檔案和一支觸控筆。
葉景然嘆了口氣,拿起筆。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螢幕的那一刻。
“轟——”
宴會廳的大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推門聲,是撞擊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回頭。
只見那兩扇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暴力撞開,一輛破舊的、還在冒著電火花的智慧輪椅衝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病號服的老太太。她手裡拿著一根從路邊撿來的鋼管,臉上帶著一副那是從保安臉上扒下來的墨鏡。
“我看誰敢讓他簽字!”
老太太一聲暴喝,雖然聲音嘶啞,但氣場居然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這誰啊?”
“哪來的瘋婆子?”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現場亂作一團。幾個機械戰警想要衝過去,卻被老太太一個精準的甩尾,輪椅輪胎捲起的地毯把它們絆了個狗吃屎。
葉景然眯起眼睛,看著那個逆光而來的身影。
太老了。太皺了。
但他卻覺得心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那個輪椅漂移的弧度……那個拿鋼管的姿勢……還有那股子“全場都是垃圾”的囂張勁兒……
“你是誰?”葉景然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婉把輪椅開到了臺下。她摘下墨鏡,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粉衣老頭。
“葉二狗。”
全場死寂。
這個世界上,敢叫葉氏基金會主席“葉二狗”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葉景然手裡的觸控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你……你是……”
蘇婉冷笑一聲:“怎麼,老了就眼瞎了?當年你在下水道里穿女裝跳踢踏舞的時候,眼神可比現在好使。”
“嫂……嫂子?!”
葉景然猛地從輪椅上彈了起來。
沒錯,彈了起來。
這個剛才還聲稱腿腳不便需要坐輪椅的老頭,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越過了面前的桌子,撲到了臺下。
“保安!把她趕出去!”那個律師急了,“這是精神病人!快!”
“我看誰敢動!”
葉景然舉起手裡的粉色柺杖,一柺杖敲在想要衝上來的保安腦袋上。
“那是你祖奶奶!”
他衝到蘇婉面前,想伸手去抱,又看著蘇婉那副老態龍鍾的樣子,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嫂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的膠原蛋白呢?你的盛世美顏呢?S那個王八蛋,居然把你變成了老太婆!”
葉景然哭得像個一百五十斤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行了,別嚎了。”
蘇婉嫌棄地把他的臉推開,順手在他那身昂貴的唐裝上擦了擦手,“你哥呢?”
葉景然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有些躲閃:“哥……哥他……”
“說。”
“在城南。”葉景然指了指窗外那個方向,聲音低了下去,“精神衛生中心。他在那裡住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蘇婉皺眉,“你也在這裡待了五十年?”
“是啊。”葉景然苦著臉,“我一醒來就是個過氣明星,然後莫名其妙繼承了家產。我想去找你們,但是系統提示我‘等級不足,無法離開當前地圖’。我只要一出這個公館的大門,就會因為‘心梗’被送回來。我以為你們都……都沒了。”
原來是被軟禁了。
S給了葉景然財富,卻把他困在了這座金籠子裡。給了葉孤城生命,卻把他關進了瘋人院。
“那現在呢?”蘇婉看了一眼那些圍上來的機械戰警,“你能出去嗎?”
“以前不能。”葉景然突然把手裡的粉色柺杖遞給蘇婉,“但這玩意兒剛才震了一下。嫂子,你一來,我的‘地圖限制’好像解除了。”
蘇婉接過那根柺杖。
沉甸甸的。
她用力一擰把手。
“咔噠。”
柺杖的頭部彈開,露出裡面的一截槍管。
這是一把偽裝成柺杖的霰彈槍。
“好東西。”蘇婉掂了掂,“這才是你葉二少的風格。”
她把柺杖丟回給葉景然,重新握住輪椅的操縱桿。
“既然限制解除了,那就別在這演甚麼慈善家了。”
蘇婉抬頭,看著滿堂賓客,露出了一個只有當年那個“蘇女王”才會有的笑容。
“把你的那些豪車都叫出來。我們要去接你哥。”
“接……接出來之後呢?”葉景然問。
“之後?”
蘇婉看了一眼頭頂那個粉色的假太陽。
“之後就把這個虛假的2080年,炸個稀巴爛。”
十分鐘後。
一列由三十輛限量版超跑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衝出了雲頂公館。
領頭的不是甚麼超跑,而是一輛經過改裝的、加裝了火箭推進器的智慧輪椅,被固定在一輛粉色敞篷跑車的車頂上。
八十歲的蘇婉坐在輪椅上,迎著狂風,那一頭白髮在風中亂舞。
七十五歲的葉景然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一邊開車一邊狂吼:“南城瘋人院!爺來了!哥!堅持住!別讓那個S給你吃藥!藥裡有毒!會變醜的!”
蘇婉:“……”
這貨哪怕老了,關注點依然這麼清奇。